无痕知道他将一切的责任都怪在了自己身上,现在说什么都是苍白的,就静静坐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默默陪伴。未迟还在自说自话,但每一个字都清楚地落进了无痕耳中:“默连恪玷污了她,她有着身孕被困夏宫,夏国却在暗里筹划再次与我朝开战,全然不顾她的处境。”
他渐渐攥紧的拳头硌得她生疼,但她没有松开他的手。这一路听下来,她已经猜到了宫里来信的意图:“你去罢。我在这里等你回来。”
见他眼底流出惊讶,无痕心里不知为何产生了些许不服气。除掉担忧,竟还有一份酸楚。便鼓着气怪道:“我可没说原谅她。”“谢谢。”不料这句话竟引出了他的泪,见他红着眼眶,无痕一下子不知所措起来,软了神色连连道歉,未迟却捉住了她无处安放的手,轻声嘱咐道:“等我回来。”
现在轮到无痕触动了。低下眉眼,她说了声“好”。出口又觉得单薄,便补了句“小心些”。她相信这些字已足够表达她的心意了,再多说什么都是无益的。脸上划过滚烫的泪,她尝到了苦涩的滋味,不自觉将自己环在他腰上的手更用了几分力气。未迟察觉到她的异常,被她悄悄躲开了目光,垂着眉眼艰难地说道:“谢郎……不要苦了她……”
“知道了。”他拉起她的手按在心上,冲她莞尔一笑。彼此的心意都写进了眼睛里,言语只是负累。无痕将头靠在未迟宽阔的肩膀上闭起了眼睛,未迟深邃的目光则缓缓移向了天际。在天的那一端,有一个人在等他。
黄昏的天染着血的颜色,这种天气在这个季节里并不罕见。
“谢郎,你自己小心……千万要将她带回来……”
无痕低着头替他整理戎装,目光却不敢与他对视,只怕自己会落下泪来。眼角涩涩的很不好受。未迟瞧见她故作坚强的模样很是心疼,便轻轻握住她的手而不顾她的挣扎,一把将她搂进了怀里。
“我保证,我会很快回来的。放心。我不在的日子里由阿信护着你,但你自己也要小心。”
“嗯。”无痕垂着头,答应了下来。未迟扣着她的头在她额上轻轻落下一吻,而后飞身上马,策马扬鞭,绝尘而去。他不敢眷恋,因为长公主他不可能不救。虽然心底仍有不安,隐约觉得有什么东西断了,再也接不起来了,还是宽慰自己有阿信在,不会出事的。骏马冲出去的时候,他没有回头。
他是否知道这是一条不归路?但他还是披上了戎装。
如果他知道自此别后再见将一无所有,是否还能这般义无反顾地踏上征程?
奈何世间,没有如果。
黑烈马消失在血色残阳里,无痕直将天望穿,却忽略了前路上的“一去难回头”。站在原地,她没有挪动脚步,手里紧紧攥着的是一个相思结。
那是他自己结的,她不曾想他还有这样的手艺。
不该哭的。
她在心底这样对自己说,可眼泪就是控制不住地掉下来。她一遍遍抬手去擦总擦不干净,就任由它们砸在地上砸出一个一个的小坑,再从里面生出思念的藤蔓,绊住她回家的脚步。
“未迟,你可千万要活着回来。我会一直、一直在这里——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