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爹休要胡说,你可是万岁!我才不要答应你,要护长姐便你自己去护,何必来托我!”
夜惟谦闻言无奈地叹了口气,捏着她的手道:“就算我不说,你也会这样做的,说出来不过是图自己一个心安罢了。”少英再说不出一句话,夜惟谦将她脸上的泪擦去,柔声道,“让你长姐进来罢,我的时间不多了。”
少英离了他的怀抱没敢再回头,一把推开门去,拉住了锦湲道:“大公主,陛下唤你。”
“知道了。”锦湲紧了紧她的手,轻轻点了点头。旋即殿门打开,吞噬了她的身影。
借着殿内昏暗的光线,锦湲揩掉了眼角的泪。夜惟谦坐在龙椅上,向她说道:“昭宁,到我身边来。”
“是。”
哪怕到了此刻,她还是忘不了自己的臣子身份。在台阶下,她默默驻了足,跪在了地上。夜惟谦没有拦她,待她起身后才缓缓说道:“这话我已说了很多次了,如今还要最后叮嘱你一回。”
“是。”
“我走以后,记得多帮衬惹尘,他还年轻,做事情难免草率,只记着别叫他犯了大难。你素来疼爱姊妹,以后还要烦你替她们寻个好人家,莫要委屈了她们。终究是我对不住你,在位时也不敢大刀阔斧地改革,虽然我本身厌弃了繁琐无厘的制度,哪怕到了现在,我就要走了,还是无法摆脱它的束缚。”说着,拿出了早已备下的诏书,夜惟谦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将它放在了锦湲手里,“岺朝历来没有女子登基的先例,我……不敢冒这个险,但我还是希望你念在姊妹情分上多帮衬于他,这诏书……待我咽下了最后一口气,你就打开来宣读罢。”
锦湲呆呆地盯着手里的诏书,渐渐红了眼眶。猛得吸了吸鼻子,她倔强地不愿落下一滴眼泪来。恨意在心底蔓延开来,她不甘心。
他是父亲,更是皇帝。
“昭宁,领旨。”
她的声音平静得出奇,甚至眼角的泪就挂在那里,怎么也落不下来了。
“衾潺,别怨我,这是一个帝王最大的无奈。这四面空荡荡的皇位,象征的不只是权力,更是欲望,是桎梏,而我终于要解脱了。往后的日子里,我将化为那万家灯火继续守护着这片土地,守护着……你。”
锦湲猛得听到这几句话,禁不住红了眼眶,随即便在脑海里闪过这样一个片段——
那时候她还很小,与爹爹共登城楼时便为那夜里的万家灯火所吸引。那时候的她尚读不懂他眼底的无奈,却能清晰地记住他对她说过的话:“每个天家儿女,既受了百姓跪拜,自当守护他们幸福,即使你要为此付出生命的代价。我们的宿命,就是为那万家灯火长燃不熄耗尽最后一滴血,因为,那是我岺朝的命数。”
回忆与现实重叠,锦湲晃了晃神,眼角的泪终于落在了地上。夜惟谦望着她,那一刻,她感到了久违的温情:“衾潺,我说这些不是乞求你的原谅,只是心里一直惦念着,这一辈子,终究是亏欠了你,为了这个国家……害了你……”
“昭宁,不恨,亦不悔。”
说完,锦湲行了大礼,而后默默起身就要离开。她终究不愿以夜衾潺的名义原谅他,哪怕她从来都知道自己不可能坐上那个位置。
“昭宁,叫上尚勤同来。”
“是。”
瞧着她默然离开的背影,夜惟谦心头微动,终究是无声地叹了口气。
人,谁不怯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