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华寺。
庄严的古佛钟声久久回荡在殿中,外界所有的战乱灾祸似乎都在这声声叩问里平息。殿内立着几尊金塑的大佛,佛下朝露一身素衣,正虔诚地跪在佛前祈祷。
寺外,无痕双手环抱在胸前倚墙站着,眼里变换着忽明忽暗的光。脚步声渐近,她警惕地抬起头却撞进了一双温柔眼眸里。他的眼中盛着星辰,抬手温柔地抚了抚她的发,笑着说道:“无痕,我回来了。”
无痕放下手疾步走向他,久久凝视着又抬手抚摸那愈发冷厉的脸庞,眼底忽然湿润起来。未迟抬手擦掉了她眼角的泪,拉着她往外面走去。
寺外的景色清幽,四下无人,两人几乎一致的脚步声声声叩在心上,无痕不禁红了脸。到了一处转角,她有意落下他几步站定,未迟察觉后疑惑地转过身却瞧见她满眼里闪烁着痛苦。他明白一切缘故,走上前去要拉她,却被她躲开了。许久后,无痕从牙缝里挤出了这样几个字:“抱月她……”
“我知道。”未迟说完这句话就要将她揽进怀里,无痕抬手推开了他,闪到一边垂着头说道:“你离开我罢。我们……不会有好结果的。”未迟闻言不禁疑惑地问道:“怎么好端端的说这些?”
“我要给抱月讨个公道。他们怎样冤我我都不在乎,但不能牵累抱月。她从小和我一起长大,我们……”说着说着,竟流下了泪来。未迟看着一阵心疼,轻轻送上了自己的肩膀,她就伏在他的怀里痛哭起来。未迟没有什么话可以安慰她,因为他也欠着抱月一条命。陪她难过了一阵,轻轻说了句“我陪你。”
“你不问一问我要杀谁吗?”无痕一边抽泣一边问道。
“只要你想,是谁都没分别。”
“如果他是你的君、你的神、你的天下呢?”
“弑君,杀神,灭天下。”
听到他这样掷地有声的回答,无痕不禁愣住了神。抬头只瞧见他眼底的光芒温柔而平静,不禁歉然地低下头去,轻轻说道:“我不值得你这样。”
未迟闻言微微一笑没有接话,想勾起她的下巴吻一吻她的朱唇,最终忍下了这个念头。无痕冷静了情绪后也觉得不好意思,小心翼翼地问他道:“我们回去?”
“嗯,好。”二人便顺着原路返回崇华寺前。无痕瞧朝露还没出来,正要叫未迟先走,却被他抢先表白道:“我升定北将军得了一座宅子,你搬过来和我一起住罢。”
无痕闻言两颊瞬间泛起红色,轻声道:“这像什么样子?”
未迟道:“这有什么的,林惊寒已经让皇家斩了,何况那宅子出门拐过一条巷子就是从前的靖王府……”话说到一半,忽然看见无痕的眼底涌起了悲伤的颜色,后知后觉自己失了口,正要道歉,她却释然一笑,道:“没什么的。”
这样一句回答一时间让未迟摸不着头脑,也不明白她是否同意与自己住在一起,问话还没出口,无痕先道:“假使有一天你不愿等我了,请一定要告诉我,我不想耽误你。”
未迟知道这是从前那段感情在她心里留下的创口,便郑重地说道:“无痕,你记着,只有你是我的君、我的神、我的天下,离了你我活不成。我不是他,也永远不会成为他。”
看着他眼中坚定的目光,无痕抽了下鼻子,重重点了点头。未迟见状舒缓了自己的神色,向她张开了怀抱。无痕走上去轻轻抱了抱他,说道:“我答应了再陪朝露一些日子,你先家去收拾收拾,好么?”
未迟闻言吻去了她的泪痕,又摸索到她耳边,轻轻应道:“好。你自己小心。”
无痕忍着泪意点了点头,二人在崇华寺前分手,未迟告诉了她宅子的具体地方后就骑马先走了。过了没一会儿,朝露也出来了,她们便同乘一辆马车回去了。
半路上,无痕见朝露眉宇间锁着愁绪,便问她出了什么事情,朝露就将前些日子冀州刺史郎来京的事情同她说了。当即无痕并没有什么表示,那天夜里却迟迟不能入睡,一个人走到外面去瞧月亮。朝露偏巧因心里头压着事情也睡不踏实,见她推开门走了出去,就跟着起了身。
月辉洒满大地,一片静谧中隐约可以听见树梢上的风声。无痕趴在阑干上,不经意地叹了口气。朝露听了微微一笑,劝她回屋子里去,她却问道:“夜锦湲给冀州拨款了吗?”
朝露就知道她在意这件事,便点了点头,不想无痕却眼露不屑之色,暗暗讽刺道:“口口声声民生大计,偏要拖这一会子,早些拨了下去,岂不是能多救几条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