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季先生
七月将近,
越发是盛暑天气。
院裏的婢女婆子们午膳都添了一碗绿豆汤,因是何青圆这两日来月事,暂撤了冰。
但既是同冰行定了冰的,
就没有一日要,一日不要的道理,
照样是送了来,
银子都花了,难道不用?
何青圆终于得空细细打理院中事,
把西边一个敞间收拾了出来,
把冰鉴都搬来了,说要给祝云来做书房用。
祝云来正翘脚仰面躺在那张从库房裏抬出来的硕大凉床上,道:“你这是在看我笑话呢?”
“才不是,
但夫君手大胳膊大,
配套的桌椅书案,哪哪都要大的,
挤在小茶桌上写大字实在憋屈,
我早就该理出来的。”
何青圆说得一本正经,
却听祝云来笑得‘吭吭哧哧’,竟是停不住了。
她抬头一看,
只见几个婆子忍笑忍得黑裏透红,
唯有摇春、浮夏同自己是一样的迷茫。
何青圆毕竟见过,不多时就回过味来,
羞得别过身去摆弄从库房裏取出来的几件小匕首,心道,‘这人心思淫得很,
大白日也拿这事做笑话!’
祝云来在凉床上瞌睡了小会,抹了把脸走进来,
就见书房内室已经弄好了。
何青圆正坐在那张大圈椅裏,小小一只,拍拍扶手,抬头逡巡,似乎还算满意。
祝云来笑着瞧着,目光也随着她的视线转了一圈。
这屋裏几乎没有摆什么瓷器古玩,唯一一个六足碧青瓷香炉靠墻摆在一张高脚小香案上,那张乌色的书案是屋裏最大的家具,沈沈玄色,看起来天然清凉。
书案后的墻上被何青圆挂了一张重弓,配套的箭囊挂得矮一些,纵横大小似一把长刀,可以想见那把重弓的硕大。
“这弓你从哪弄来的?”祝云来瞧着那把弓,眼神都有点变了。
何青圆见自己猜对了他的喜好,有点小得意,笑道:婆文海棠废文都在抠抠裙依五而尔七五贰八一“库房裏,是圣上早些年赏给公爹的。”
祝云来应该是很喜欢,但听到这话又有点别扭。
不过他本性豁达不拧巴,只摸了摸鼻子,道:“老头好东西不少。”
祝云来扭脸看向另一边,见两扇窗畔挂了两幅画。
一幅是八骏图,一幅是夏日雨芙蓉,像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入口。
何青圆还在那张大书案前摆摆弄弄,祝云来留意到她嫁妆裏的那个好多抽屉,能层层打开的匣子也被摆了过来。
“我用不上这样好的东西。”祝云来走到何青圆身后,道:“季先生说我拿刀枪太久,又喜欢重弓、重刀,力气定了型,落笔轻重掌握会有些困难,他说要帮我做一只笔,笔由大转小慢慢练。唉,可不着急,慢点做。”
何青圆听着他苦恼的口吻有些困惑,正要问他与季随海为何这样投缘,就听他拍了拍额头,道:“季先生太上心了些,上次还说亲自要给我开蒙。”
何青圆忍不住笑出声来,被祝云来一揪腮帮,“笑我啊?”
“那你怎么说。”何青圆嘴裏灌风,口齿不清地说。
“我说你这么大个先生,给我开蒙?别开玩笑了!”祝云来似乎也挺无奈的,“结果他立马就说让他儿子来教我认字!”
“哪一位?”何青圆问。
“三哥啊,你知道吗?”季家这一辈行三的是季悟律,祝云来喊人家三哥还挺顺嘴,应该也都见过了,摸着下巴上的一条竖纹道:“季家人还是蛮随和的,不知道为什么头次去的时候,秀水紧张兮兮的,说什么读书人脾气倔,有一两句不中听的,委屈我忍一忍。”
谈到季家,何青圆心裏总是怪怪的,背过身去说:“他可是书法大家。”
祝云来没这个了解,只道:“看他挥笔的确有些气势,啧,季先生还说,舞文弄墨,舞刀弄枪,其实有共同之处,若是拿捏到了,就算入了门了。”
何青圆含糊地应了一声,没有再把这个话头延续下去的意思,只摩挲着两块印石,想着祝云来没有章,得给他刻一个才是。
“那喜帖也是季先生给我的。”
“什么?”
何青圆一下回过身来,意识到自己反应太大,又很快转过身去,道:“晚辈的事,季先生也管?”
“顺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