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好彩头
“方才,
季公子同你在说什么?”
马车驶出一段路之后,何风盈忽然将话头从诗词转到了季悟非身上,何青圆遮掩不及的羞涩和局促被她看了个正着。
“他问我会不会吹笛。”何青圆垂眸看膝上的竹笛,
道。
“然后呢?”何风盈又问,目光探究。
“我说不会,
他就比了个吹笛的姿态给我看,
让我依样画葫芦。”何青圆不想要说得太细致,有种被人窥视内心的感觉,
很不自在。
何风盈见她眼神回避,
心中更为笃定,笑道:“季公子待你,似乎有些不同。”
这话简直是在何青圆心头点火,
燃得她面上红烫,
唇焦舌燥。
“阿姐不要拿这事说笑。”她没什么底气地说。
“我怎么会拿这种事说笑?”何风盈收起了笑容,有些严肃地道:“知慕少艾乃人之常情,
可咱们女子不比男子,
他们多情风流尚可奉为美谈,
咱们一朝行差踏错,那就是万劫不覆。”
何青圆抿唇不语,
紧握竹笛看向何风盈,
道:“姐姐这话是为我好,我明白。”
何风盈端坐着,
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见她面上红晕褪得飞快,几个呼吸的功夫,
连唇上血色都惨淡得很,脸颊脖颈处更是白得都有些透明了。
‘到底是打小没叫人疼过,
人家稍稍示好,心都投进去了,好歹还肯听我劝的,只是这下又自怜自艾起来了。’
何风盈想着,对这妹妹发了几分善心,就又道:“自然了,季家家风素来也端正清高,从未听过他家子弟有什么轻浮之举。也许,季公子是对你是有几分另眼相看的。但若始终不肯将这事提到婚嫁上来说,那便是不妥。”
这话如豆点灯火,勉强照得何青圆心裏亮堂了几分,但又太过微弱,暖意浅薄。
何风盈话中那句‘也许,季公子是对你是有几分另眼相看的’,语气非常微妙,调门上似乎有一丝竭力克制过后的上扬,听起来是她努力要将一句违心的话说得真诚,抹干凈那不自觉带出来的一点戏谑和不屑。
一晃耳过是听不出来的,但何青圆与窦氏相处多年,被迫习得了听出‘话外之音’的本事。
窦氏生性刻薄小气,又因为世事不眷顾她而变得愈发古怪而躁怒,但她很多时候偏偏又喜欢做出一副慈悲宽厚的样子,像是在过一把戏瘾。
每当此时,她说话总是这样要靠何青圆去猜,去揣度,去试探,试对了无赏,试错了却有难。
何青圆抬眸看向何风盈,晦暗之中,车马摇摆之时,年华正好的何风盈微妙得与衰老皱缩的窦氏有了重迭。
“是。”何青圆别开目光,只很简略地应了一个字,但她左耳忽然一动,有战栗感。
那是何风盈正抿唇吸气,像吞进去一口愠怒,如窦氏皱唇中时常吐出的那一个‘啧’是一样的意思,不满意何青圆应话的态度。
“青圆明白,多谢姐姐教诲。”
何青圆反应过来,及时补了一句,止住何风盈随后可能会说的,诸如‘怎么,你还不服气?’又或是‘季悟非给你灌了什么迷药?’甚至于‘不自量力,还以为自己貌比西施,令人见之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