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显淳忙道:“阿吉塔近一年都在兴庆府内,安守本分,谨遵妇德,根本没有回过族裏,她绝不可能有参与此事的时间和机会。她平日虽骄纵了些,但决没胆子参与刺杀谋反。”显淳急忙辩驳,心中懊悔自己这样莽撞的前来求情,不但没有让皇上赦免细封炅,反倒连阿吉塔也要搭进去。
李元昊啜了一口碧螺春,让茶水在口喉间转了几转才咽入腹中,这才慢条斯理的道:“好,我可以看在你的面子上不追究阿吉塔。”
“那其他人……”既然已经摊开来,显淳还是想尽力求情。
“啪!”的一声,李元昊将青瓷盖碗墩在桌上,那青瓷质地极细腻,素以轻薄着称,如何经得起这样大力的摔掼,瞬间碎裂两半,碗裏的水泼溅出来,滴滴答答的顺着桌沿流下来:“别以为朕会大发善心,饶了细封炅的妹妹已经是最大的让步了,其余人等,明日依法论处!今日我若放过那些罪臣的家人,接下来你是不是就该为野利玉乞求情了?”李元昊深知显淳看重野利玉乞的父子之情,更是一点也不意外他来的目的。
桌上的青瓷茶碗微微的摇摆着挂在桌沿,要坠不坠的,杯腹裏还有一些茶叶及茶水,滴滴答答的淌下来。显淳看着那黄褐色的茶水顺着叶尖淌下来,滴答——滴答——一颗颗的竟是那样的透明如水晶。他盯着这些水晶珠子,后背上已是汗水涔涔了。不用抬眼观看,也知道皇上有多么的震怒,如今他是铁了心要严惩叛逆,任谁也无法改变了。他大着胆子开口为细封一族求情,就是想试探皇上的反应,结果……可他没办法眼看着野利玉乞被诛而不做努力。显淳望着李元昊严肃冷峻的眼睛,心裏沈重之极。
显淳的沈默让坐在暖榻上的李元昊摇头嘆息:“你的弱点就是重情心软,日后怎能担起重任。”
“他是我的父亲。”显淳依旧看着那水滴一滴滴的落下,然后顺着那一片水渍流淌至桌沿再继续滴落,落入青砖地上,迅速的被青砖吸了进去,只余下一片潮湿的深色痕迹。
元昊大怒:“你是我嵬名兀卒的儿子!你听懂了吗?你是我拓跋族的子孙!以后将是我大夏国的国君,是党项人的领袖!你可知道为罪臣求情的后果吗?”
“臣不敢。”显淳跪倒:“臣一直未忘自己姓野利。”
这句话彻彻底底的惹怒了李元昊,他怒气勃发,掀案而起:“难道你还想为了野利玉乞反了我不成?别以为你仗着你我的血缘就可以妄想质疑我的决定!朕告诉你,朕不但要杀了谋反野利玉乞,连野利旺容也要一并除了!”外面的侍卫和宫人听到裏间的动静,以为有什么事情,急忙跑进来查看,被李元昊暴喝一声:“都给我滚出去!”吓得再也不敢近前。
“皇上,野利家为大夏鞠躬尽瘁,对皇上忠心耿耿,如今虽说我父亲野利玉乞罪该万死,但大伯父他对皇上可是绝无二心。请皇上三思!”显淳急了,自己父亲还没有救出来,再把大伯父搭进去就更麻烦了。
“绝无二心?”李元昊冷笑一声:“你还不知道吧,那汉人派来的法崧和尚禁不起严刑已经招了供,野利旺容早与宋将勾结已久,这次他送和尚给我是想借此换取我的信任,结果他聪明反被聪明误,反倒把自己扯了出来。”
野利显淳难以置信,一向忠心耿耿的大伯父怎会对宋投诚?“这不可能!”
“不可能?证据确凿,我已经从那和尚的衣襟裏找出一封书信,便是宋将写给野利旺容的归降书信,信中还提到野利玉乞。而且我早有密探在汉将钟世衡那裏见到了我赐给野利玉乞的宝刀,野利玉乞竟然用我赐给他的宝刀为信物以证明他降汉的信物!”
显淳闻听这些顿时心头大乱,怎么也不肯相信野利玉乞兄弟会私通敌国。“皇上,野利家上上下下全都为了大夏出生入死,其忠心天地可鉴,皇上,您不能只听信一个细作没有根据的言语!”
李元昊再也听不下去,倏然起身,一把将身边的桌子掀倒,那胡杨木桌子“哐当!”一声在显淳身旁砸倒,显淳挺身跪地岿然不动。李元昊恼怒的声音夹杂着微颤:“来人!将野利显淳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