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宁令哥悉心的照顾下,雁影终于能下地走动了,但还是不能迈出傲雪阁一步。令人疑惑的是这些天并没人来审问她,只有两个侍卫轮流站岗看守着梅苑。天气有些阴,云层压得低低的,让人分外窒闷。空气裏传导着悲伤的分子。梅苑裏的枯叶积了厚厚一层,有人经过,总要踩出沙沙的声响。她坐在窗边,听着偶尔走过的宫女和侍卫们踩着枯叶的声响,那沙沙声就钻进人的心裏,凄凉萧瑟。
晌午,宁令哥领着御医从外面走进来。见她竟然没有像前几天那样躺在床上病恹恹的没精神,俊美的脸上扬起笑意:“怎么起来了?看精神是好些了,今天大概可以多吃些饭了吧?”他的笑容带着些许宠溺和关切,眼中的欣喜显而易见。
“嗯,好多了,多谢太子,多谢邢御医这些日子的照顾。”雁影躬身行礼道谢。数日后她才知晓,那日昏迷中所见的神仙就是太子宁令哥,是宁令哥使银子贿赂守卫,请来了御医为她诊病,将她从鬼门关口拽回来。
宁令哥伸手扶她起来,笑意满眼:“即便是大好了也不该站在这大风口吹冷风。本就弱不禁风的,这一病,更是损了身子,不好好在屋裏养着反倒出来吹风,当心再病倒了。”
邢御医也双手一揖:“姑娘客气了,请让老朽再把把脉。”雁影点头,邢御医坐下来,拿出脉枕垫好,仔细地把了脉,道:“姑娘本就身体虚弱,兼之忧伤过度,思虑太甚,致使这病势如山倒;今日虽风寒已除,却还是得小心调理身子,老朽再开几付药,姑娘当按时服药,开怀了心胸才方能大好。”雁影点头谢过。送走了御医,宁令哥走到她面前,替她拢了拢皮袍:“坐了这么久了,去床上躺躺吧?”
“总是躺着也觉得倦乏,反倒是起来走走觉得身上轻便多了。”她探手扯下窗边一枝低垂的梅枝,轻触上面顶出小小的粉色花苞。
宁令哥望着眼前的女子,素白近乎透明的肌肤与身后的白雪几乎一个颜色,如碳描过的柳叶眉,两道弯月一样的睫毛轻颤着只看着手中的梅枝,淡粉色的唇形状极美,不由心中一荡。
忽然从梅林外隐约传来鼓乐声音,节奏缓慢而哀伤。雁影偏头凝神倾听,忽然间又什么都听不到了。“外面是什么声音?”她疑惑地问。听那乐声哀伤,皇宫裏怎能有这样的乐曲。
“哪有什么声音,或许是那个宫女弹琴吧。”宁令哥笑着上前“这裏风大,到屋裏坐吧。”这时那隐约的乐声又随风传来,曲调极为哀伤凄惨。雁影站定,侧耳仔细听着。
“如此哀伤的曲调……怎么还有哭声?”她转过身,觉察到宁令哥的眼神有些闪躲,心中猛地一沈,一种不祥地域感笼罩了她。
宁令哥见她脸色凝重,神思哀婉,担心她大病初愈禁不起刺激,上前道:“思虑太多与你病情无益,进去坐吧。”宁令哥将她往屋子裏带,伸手将窗户关紧。
宁令哥的举止越发让雁影笃定。她身子一扭,面对宁令哥站定,脸色惨白,漆黑的眼珠就这么死死地盯着他:“你告诉我,外面为什么有哭声?是不是……锦妃娘娘和野利夫人她们到底怎样了?”
宁令哥见她神情严肃,脸色郑重,嘴唇紧抿着,似乎全身的力气都憋在这一口呼吸上,心知瞒不过去,若一味地瞒着她,反倒令她胡思乱想,当下一点头:“今日……野利夫人下葬。”今早彩云舅母不治身亡,野利显淳发疯般地揪着御医嘶吼,更奇怪的是父皇,竟然抱着彩云夫人伤心地流泪。撇开父皇的行为是否合宜不提,端看显淳的发疯和父皇的哀恸他就明白雁影的处境堪忧。
“野利夫人?”雁影身子一震,脸色瞬间惨白。“那锦妃娘娘呢?”
“锦妃娘娘还好,如今已经医治过来,正在寄霞苑休养。”宁令哥担心的看着她,她的脸苍白得吓人。
野利夫人死了?那日她还拉着她的手跟她说话。虽然自己亲眼看着她中毒,但总存着侥幸心理认为夏朝御医可以救活夫人。眼前浮现彩云夫人拉着她的手,面上闪着母性的慈爱。忽觉脸上痒痒的,她用手去摸,手上沾了一些晶莹。
显淳跪在飘云阁没藏彩云的灵柩前木然的像一尊石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