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令哥俯首瞪着她,她也用那样令人心寒的目光与他对视。许久,终是宁令哥妥协了,松开她退了一步。
“你现在情绪不稳,好好将养着吧。”说完,他扭身对着伺候的丫头们道:“你们都给我提着万分小心仔细伺候着,若出了什么差错,我要你们的命!”
屋子裏一干人等包括绿柳都听出他言语中的威慑之意,那几个丫头更是忙不迭的应着,宁令哥这才甩手走出房门。
绿柳在一旁看得满眼,只替她家主子不值。这江姑娘也真是脾气古怪,太子如此迁就她,好吃好喝好待承着,她却终日愁眉不展,不论宁令哥怎样笑脸相对,都换不来她一个笑容。如今这事发生了,等于是生米煮成熟饭了,换做别人怕不是要高兴疯了,独独这个江姑娘却与众不同,竟然要死要活的闹得整个府裏都不安生。
她看到宁令哥走到外间,回头给她使了个眼色,赶忙上前道:“姑娘刚刚才醒过来,什么不高兴的事情都不要想,现下养好身子才是正经。”她扶了雁影回到床上躺好,仔细掖好被角,嘱咐人仔细守着才出了房门。
宁令哥正站在外间默然的看着窗外想着什么,她不敢打扰,只站在一旁候着。半晌,宁令哥收回视线,冷声道:“你跟我来。”
绿柳随着宁令哥来到书房,见他从书柜底层搬开一套书,再打开柜子底部的一个暗格,从裏面取出一个精致的小瓷瓶来递给她。
“这是……”绿柳转着瓶子仔细看,见瓶身上贴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三个字:百花酥。她知道这个百花酥是回鹘人秘制的一种可以令人浑身无力的药剂。莫非……她询问的看向宁令哥。
“你将这个掺入她每日饭食中,切记不可用多了,每次用簪子挑一点点即可。”
绿柳应:“是。”
“还有,江姑娘屋裏的人你负责安排值守,仔细给我看好了,别让她再出什么事。”
绿柳见宁令哥说得郑重,知晓太子是对这个江姑娘的重视程度,忙应道:“绿柳知晓了。”心头却是又翻出了百种滋味。
眼珠急速地在眼皮下飞快的转动着,黑色的羽睫极速的颤抖着,额头上已经细细密密的冒出了一层细汗,很显然,床上的人正被梦魇压得动弹不得。忽然间,一声压抑的惊喊自床上梦寐之人脱口而出。
雁影从噩梦中惊醒过来,仓惶的睁开眼睛,急促的喘息着,因为噩梦,额上有一滴冷汗顺着额头流下来。梦裏那双充满了炽烈欲望的眼睛仿佛还在眼前,濡湿的唇舌蛮横地在嘴裏翻搅的感觉也依旧清晰。她以手压住心窝处,想缓解失序的心跳,这样寂静的夜,她甚至能听到自己砰砰如擂的心跳声。
天还未亮,外面漆黑一片,透过床幔的缝隙,黑暗像是一个巨大的怪兽将天光吞入腹中,四下只剩下一片死寂沈沈的黢黑。
雁影缓缓躺下身子将自己蜷缩起来,双手环抱着自己,仿佛这样才能让自己感到安全。闭上眼,噩梦一般的画面又包围过来。紧紧咬住下唇,大睁着双眼,不敢再睡,生怕一闭上眼睛那些个最不愿触及想起的画面再入梦来。可即便是如此,那些个不堪的经历依旧会侵袭而来。
自那件事情发生到底过了多久,她自己也不很清楚,只记得那日宁令哥充满了欲念而扭曲了的脸压在她上方,唇舌不顾她的躲闪蛮横地探进自己口中,然后是衣物布帛的撕裂声,她被压在冰凉硌人的石头上,紧接着是身体撕裂般的痛楚……耳边急促的粗喘,体内粗暴的顶撞,那时候,她痛苦得想要死去。
她曾下意识的脱口喊着显淳……却被折磨得更加剧烈。
好疼……
大睁着的双目已然负荷不了太多的泪水,纷纷涌出眼眶,湿了肌肤,透了枕席。十根手指下意识的紧紧攥住胸口的衣料,越拧越紧。这感觉就跟她跳入水中那窒息的感觉一样,一样的冰冷,一样的窒闷,一样的……黑暗。
她蓦地惊醒过来,放开手,空气剎那间涌进胸口。胸腔经过长时间的缺氧又突然遭空气充盈,使得她急速的咳嗽起来。
将脸埋入锦被中掩去急促而剧烈的咳嗽声,许久,才缓过了气息。
当宁令哥终于肯放开自己的时候,她没有任何留恋的跳入水中,任凭冰冷的水灌入耳朵、鼻孔、嘴巴、那憋闷窒息的感觉让她痛苦的同时也感到了轻松。
再次醒转的她并没有到达她期望的地方,不是奈何桥,更不是阎罗殿,依旧是宁令哥的太子别业荷香斋。荷香斋,荷香,连这楼的名字都好像隐含着讽刺,眼影心裏想,菡萏出淤泥而不染,清香悠远自傲然,她却是一身的污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