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忍不住哭起来,任泪水奔流,也放任自己嚎啕,直哭得头昏眼花,声嘶力竭,双眼每一次流出的泪水都伴着疼痛,仿佛流得不是泪水而是——血一样。也不知哭了多久,到最后她连哭都没了力气,只是倚在桌子腿上抽噎呜咽。
门轴“吱呀”一声响过,门扉被推动,她继续哭,沈浸在自己的悲伤裏。
一双织锦面牛皮底的尖头靴子在她身旁停下来。她哽咽了一下,下意识的顺着靴子向上看,玄色衣料,金镶玉束腰,然后——
她楞住了,努力睁着酸涩难忍的眼睛想看清来人。
“你,你怎么……”
就只听头顶的人嘆了一声,俯下身子抱起她。
“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子,想哭想闹的你也给我坐到床上去,这地上这么多水,又湿又凉的,回头生病了怎么办?”
“你、你、没走?”她楞怔怔的看着面前这张俊脸,抽噎着问。
显淳抱着她进了屋子将她安放在床上,见她的模样又是心疼优势气恼:“傻瓜,我不过是出去散散心,你就弄成这个样子,若我真的走了,你要哭成什么样了?”
雁影听他的话中有宠溺有呵责,仿佛从头至尾都是自己在闹小性儿一般,更是着急又恨道:
“你走!”
显淳也不理会她的恶言恶语,从炕柜裏翻出干凈衣衫递给她。“把湿衣服换了吧。”
雁影一把打开他递过衣服的手:“不用你管,你走啊!”
显淳的一直沈稳的面色终于有了一丝裂痕,他看了她一眼,捡起被打落的衣衫。
雁影见显淳不说话,有些后悔自己太过分,但自己若不这样,显淳怕也不死心。想到此处,她只好硬起心肠不看显淳,生怕自己心软。
“滚啊,你堂堂一个定国将军有没有点志气,竟然赖在女子房中不肯走。”她继续撒泼赶人。
“我不走,你不愿随我回去,那我就在这裏陪你。”显淳终于有了反应,可是这反应也出乎雁影意料。
“你、你、你真是……”
“先把湿了的衣衫换了吧,不然容易染上风寒。”相对于雁影的气急败坏,显淳倒是很淡定沈着。
“我不要!”雁影对他这种淡定的神情气恼之极,好像自己的那些个举动幼稚至极。可她实在不知道用什么样的方法才能赶走显淳,只得继续不给显淳好脸色。
显淳拿着衣衫脸色未明的註视着雁影,看得她周身直起鸡皮疙瘩。正待说话,显淳一只手已经伸过来就要解她的衣衫扣袢。
“你做什么!?不要过来,不要碰我!”雁影被他这样突兀的动作吓了一跳,脑子裏浮现出一些画面,她面色突然惨白,双手下意识的乱挥,打开要接近自己的任何一切,瑟缩着向后躲起来。
显淳见她神色不对,只得高举双手不再靠近她。
“我只是想要帮你换衣服,你放心,你不愿意我便不碰你。只是你先把湿衣服换下来吧,不然会生病的。今晚——我去柴房睡。”他见雁影楞怔怔地望着他,好像没懂他的意思,不由苦笑了一下:“傻楞着做什么,赶紧换衣裳吧,我去厨房烧点热水给你。”
待雁影换好了衣衫,野利显淳也还未从厨房裏出来,又等了许久,还不见显淳有动静,终于忍不住下床想去看,就在这时,只见厨房裏一股浓烟滚滚冒出来,她骇了一跳。以为失火了,急忙往院子裏跑去,就看见厨房内一个人影伴杂着呛咳声从浓烟中冲出来。
跑到院子中才看清野利显淳脸上黑黑的几抹炭黑,衣裳也难逃炭黑的涂抹,最惨的是袍子一角还是缺损的,黑漆漆的边缘明显昭示着是被火烧过。
“你、这是……”
“咳,咳咳咳,我想烧点水,可是没註意脚下的柴火被竈膛裏蹦出的火星引燃了,结果……”他说着,脸上浮现出些许无奈,炭灰下的脸有些暗红。
雁影从未见堂堂定国将军如此——狼狈过,俊朗的脸上被锅黑涂抹得点点片片,衣衫褶皱,衣摆残缺不全还冒着青烟。她从头看到脚,有从脚看到头上,显淳一双眸子虽然依旧如星辰璀璨,不过裏面夹带着尴尬与狼狈。如此狼狈中带着可爱的模样彻底愉悦了雁影,她忍不住“扑哧”一笑。
野利显淳最终还是留了下来,当然显淳不同意雁影去睡柴房,可雁影也狠不下心让显淳去住那个又小又阴又潮的柴房,两人僵持了许久,最终的解决方案就是在外间搭了个床铺让野利显淳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