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冬季,又刚刚下了一场小雪,在一片银装素裹中,整个园子虽无花红柳绿,但高墻灰瓦,枝桠横斜,另有一番韵味。鹅卵石铺就的小径蜿蜒从院子深处延伸开来,上面的落雪早已被清理干凈,四周枝桠上挂着凝结成晶的冰挂,山石上也是铺着薄薄的一层白毯,一眼看去,入眼皆白。
绿柳搀着雁影在院子裏转悠,竟无意中转到了池塘边。雁影远远看到熟悉的景物,眼前闪过那噩梦般的景象。强吻、纠缠、冰冷、黑暗……
那一瞬,所有不好的感觉都重新缠裹住了她,她有片刻间的窒息。手不知不觉的用了力气,才可以控制住心底那种恐惧。身旁的绿柳被她捏得感到了疼痛,一看她的脸色煞白,也似是意识到了什么,忙道:“姑娘不舒服便不要再走了吧,不如我扶姑娘回去歇着?”
雁影点点头,转了身随着绿柳往回走。
刚刚走到所居院子门口,她就迎头遇上了一个人。雁影见到此人,神色一变,扭头就朝着另一条岔路走。
“江雁影,你站住!我特意来看望你,你连一杯清茶都不肯招待我么?你这待客之道有待加强啊。”阿吉塔一身红色锦袍,在白皑皑的雪地裏夺人目光。
雁影闻言顿足,单薄的身子在雪地裏更显羸弱。“雁影不是太子府的主人,夫人若想吃茶,也该是在前厅与主人相讨,莫不是不识路?需不需要雁影请人送夫人去前厅?”
阿吉塔原本还要说话,但被她这话噎得一梗,脸上的笑僵滞了一下,转瞬又恢覆了笑意。“那倒不用,我本来就是来看望你的,用不着去打扰太子。”
雁影听她此言,知晓自己今日是走不脱了,便转过身来面对她。“看望?雁影一介平民,实在不敢当夫人的看望。”
“江姑娘这话说的,这当不当得我都已经来了,难不成你还要将我赶走么?”阿吉塔咯咯的娇笑着,笑声尖利响亮,竟将旁边树枝上的落雪震得簌簌落了下来。
雁影静静望着她这样夸张的笑,脸上是冷然的,浑身都是带着冷冷的味道。
阿吉塔自顾自的笑了几声,便在雁影那冷然的目光中笑不下去了。她收起笑容,上前一步道:“我知道你不喜见到我,可我得知你在太子府,却是无论如何也要来恭喜你的。”
“恭喜?雁影何喜之有?”
“太子对你一往情深,都将你接入府中华衣轻裘的待承着,还要娶你做如夫人,难道不值得恭喜么?”阿吉塔笑靥如花,可眼中却看不到一丝真心。
阿吉塔不待雁影说话又继续道:“你我好歹也算得上旧识,如今你发达了,说不定日后我们家显淳也需要你这旧识在太子跟前美言几句提携提携呢。”
他们家显淳!雁影闻言心裏一涩,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有心裏暗自凄苦。
这时阿吉塔上前一步,握住了雁影的手。“唉——”她装模作样的嘆口气,“我知道你心裏原本是想着显淳的。前段日子显淳去找你我也是知道的,未曾拦阻他也是想开了,毕竟——我现在的情况也满足不了他,与其让他再找些别的女人来气我,倒不如是你,毕竟咱们相处了一段日子,彼此也算能和谐相处的。”
雁影听她说言蹙紧了眉头。阿吉塔这一番话似乎是宽宏大度的样子,却是将她一直压低到尘埃裏去了。好似她这个当家主母,面对自己丈夫的偷腥不屑正面理会,只在事后假意大度的纳她做个侍妾便是对她天大的恩惠一般。心裏不禁又恼又气,恼的是阿吉塔欺人太甚,气的是她自己还将显淳的一番心意当真,却原来都在人家的算计之内。
她冷冷一笑:“夫人比之前真是大度了,却不知因何改变了想法?莫非是得不到丈夫的喜爱,便想用大度来博得个贤淑的名声?”
“你!”阿吉塔被她一激,脸上怒容浮生,不过立刻又压下去。她平抑住怒气朝雁影一笑,掀开了一直裹在身上的披风。
“我有了显淳的骨肉,自然有一段时间不能服侍夫君,所以他在外头寻花问柳的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她披风下的腹部已经凸起,腰身处的衣袍已被撑得满满的,圆圆的一颗肚子就这样直楞楞的闯进了雁影的视线。
雁影楞怔怔的看了那颗凸起的肚子,脑子裏乱纷纷的,连阿吉塔话中的贬损之一也未听进耳中。她盯着那颗圆滚滚的肚子看了许久才移开视线,言语艰涩的道:“恭喜你了。”
阿吉塔得意的看着她:“原本我是打算让显淳收了你做偏房的,可没想到太子对你一往情深,就连你这样……也不曾嫌弃过你。如今你有了这样好的归处,我也不好再做让显淳那你做妾的打算。现如今这句恭喜也是我该跟你说的。”
雁影只觉得再无勇气去看阿吉塔的肚子,那裏面孕育着的是显淳的骨血,是她恨了怨了也改变不了的事实。这一刻,她再无心思虚应阿吉塔,只觉得自己是那样的狼狈不堪、无地自容,更是恨上了野利显淳。恨他都与阿吉塔有了孩子了还要去招惹自己,更恨自己轻易的就相信了他说的那些假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