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哲沈着一张脸立在门边,警觉地利眸不时地扫视着周遭。虽对皇上在祈天殿单独宣见朝廷命妇的举动有疑惑,但皇上要他到殿外防止任何人打扰的用意他是晓得的,即使心裏疑惑,也决不会因为好奇而懈怠。
即便是在秋天,北方晌午的日头也是极烈的,猛烈的日光照在丹哲脸上,他褐红色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气。已经三个时辰了,他微微移动了一下身体,将重心挪到右腿上,利眸再次向周围查看。
“丹哲。”李元昊的声音自内厢传来。
“在!”
“送野利夫人出宫,再传朕的旨意宣野利显淳即刻进宫见朕。”
“是!”
祈天殿的大门开了,野利夫人走出来。丹哲抬头看了一眼走出祈天殿的妇人。这野利夫人虽已年过四旬,但明眸素肌,乌发娇颜,与年轻姑娘相差无几,只是因岁月的累积多了份成熟,眼中沈稳睿智与绰约风姿并存。他思及野利族长的粗莽豪迈,与野利夫人的精致婉约真是天壤之别。
野利夫人的目光扫过来,朝他轻轻颔首,行止之间风韵优雅。他急忙行礼下去,引着野利夫人向宫门走去。
李元昊站在祈天殿的门口,望着渐行渐远的没藏彩云的背影,心潮澎湃。激动、兴奋、惊喜、又矛盾的心情久久不能自已。原本以为今生再也无缘相见,怎料自己的一个错误决定竟让他再见到了这些年魂梦相忆的人!
天气晴好,炽烈的日头将大把金芒洒下来,给整个宫殿屋脊上镀了一层金甲,也撒了殿门前的李元昊周身。他穿了一件白色蜀锦袍子,暗云纹络,以金丝绣着五爪金龙。那金龙让阳光一照,耀出万点金芒,宛若欲破空而出翱翔九天。李元昊在这金光之中长身而立,炯炯的目光下,鼻骨高耸,刚毅中带着凛然。他遥遥註视着那道婀娜的背影,目光痴缠,心情澎湃翻滚。
显淳是他的儿子!显淳竟然是他李元昊的儿子!这太令他震惊了。没想到二十二年前的那短暂的一晚竟使彩云有了他的儿子。显淳,他的儿子!这太令他自豪了,能有显淳这样的儿子是他的骄傲,是他拓跋族的骄傲,是大夏的骄傲!当初他还因为野利玉乞能有这样的儿子而妒忌、担心,担心显淳太优秀、太强了,会威胁到自己的皇位。现在看来,是天意。上天要给他一个能承他衣钵,光他门楣的优秀儿子!显淳比他的任何一个皇子都优秀!
拓跋显淳!他拓跋元昊的儿子!他和他最爱的女人的儿子!是他拓跋氏族的子孙!上天到底是怜悯他的,这漫长的二十多年的绝望思念,终于给了他这样巨大的惊喜。自从他与彩云诀别之后,他加倍的努力想早一天完成统一各部,建国立都的大业。当他率兵平了回鹘骚乱,阻了吐蕃进攻,大捷之后,回城得到的消息竟然是没藏彩云已嫁作人妇!他又气又怒,掀了庆功宴席,砸毁房裏一切物件。没人晓得他这样拼命的争战是为了什么,只有他自己清楚,他是想赶在她成婚前取得霸业,那时候,他才有可能得到彩云,与她长相守,可还是晚了一步,彩云——註定是别人的妻子么?婚后的彩云随野利玉乞住在驻守之地黑水,他无奈又绝望之下,只得遍寻与她相似的人来补偿对她的思念。他广集后宫美色,哪怕只是一点点的相似,都可以让他稍稍抚慰漫天的思念。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