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事情到这算是告于段落了,只是苏孝伦时常会忆起拢碧山上翠意掩映下那风姿楚楚的身影,那盈盈一顾的秋水临波。这日,他陪同西夏使节野利将军游览过汴梁城市集回到家,到书房给父亲请安。苏承也刚刚才从朝上回到家,见儿子进门来请安,示意他坐下。
“前几日李骞当街调戏女子又与夏国使节冲突,若真传入皇上耳朵裏去还了得?此事幸未闹大,只是平白让西夏蛮夷看了咱们礼仪之邦的笑话去,也有辱我大宋国体。大夏使节还有三天即将辞别圣上返回西夏,这三天是关键,万万不可再出现什么纰漏。这些天你陪着西夏使臣确实辛苦了,往后几日更要多加小心,万不可再发生这样有辱我大宋颜面之事。还有,你一定要小心这个野利显淳,好生招待但也要随时註意,万不可掉以轻心。这人是西夏的将军,是李元昊倚重的心腹大将。李元昊派他来我大宋,怕是没安好心,切莫让他们接近兵部和城外驻军守地,严防他们刺探我国军情,但同时也不可怠慢了他。”
“父亲,儿子愚钝,这西夏使节本是一介莽夫,况野利姓也非夏国正统姓氏,何故圣上和您非要我如此小心翼翼赔笑照应?”
“你有所不知,那个野利显淳是西夏重臣野利玉乞的儿子,也是西夏皇后野利氏的侄子。野利族很多都是西夏权臣,如野利王野利旺荣,天都王野利玉乞,还有谟宁令(天大王)野利仁荣,这些人都是李元昊身边的得意之臣。那野利仁荣学识渊博,熟悉历史。西夏建国前后创制典章制度,多参与谋划。曾建议根据西夏境“蕃汉杂处、好勇喜猎”的特点,“顺其性而教之功利,因其俗而平以刑赏”,使“民乐战征,习尚刚劲”,对李元昊建国制定各种制度有重大影响。这个野利显存的父亲野利玉乞与更是手握西夏中兵权,他的伯父野利旺荣又是野利部落族长,掌握着西夏左厢神勇军司;他的姨母都罗氏也是李元昊的妃子。野利显淳年纪虽轻却因骁勇善战屡立战功,契丹,女真,还有咱们驻守在边关的将士无人不晓。此人骁勇善战,治兵极严,西夏军中有名的铁鹞军和泼喜军就是他一手训练出来的。”
“那——李元昊就任野利一族这样位高权重,不怕有一天自己养的老虎会反扑么?”苏孝伦不懂,自古以来帝王最惧功高盖主,权势过大,而野利一族在西夏可谓名震一朝了。
苏承端起耀州窑烧制的青瓷盖碗啜了一口茶:“李元昊素来多疑且知人善用,他怎会不知其中险恶。自他建都至今,对别姓部落一直存有戒心,他这样重用野利一族,也是无奈之举。西夏的各个部族都蠢蠢欲动,妄想做大,他若没有几个这样的权臣武将,李元昊那裏坐得稳这个位子。如今之局势他只能先拉拢野利氏,依靠野利族的威望震慑其他部族。”
“哦,儿子明白了。”
苏承拈须颔首。“今日朝堂上,吏部侍郎李大人上折奏请圣上挑一名朝官的女儿送与野利显淳联姻,以示本朝与西夏交好的决心。”
“国之安定靠的是国力强盛,仅靠女子和亲能起到什么作用?”苏孝伦并不认同这样的做法。
“这话万不可传将出去。”苏承低叱:“目前以我大宋国力确实无力应付边关连绵的战火,而今夏国主动求和,甘为宋臣,我大宋也不能失了风范。现如今和亲是目前可行的举措,一来让李元昊对我们放松警惕,二来也是平息战火的最和缓的方式了。”
“既为和亲,为何不在皇家公主中甄选一位,方能真正显示朝廷的诚意。再者,为何不与皇室联姻?却跟那野利将军结亲?”
“西夏国虽建都定居,但毕竟是以游牧起家的,还保持着游牧民族的淳风悍俗,听说那裏的生活条件艰苦,环境恶劣,民风骠悍野蛮,皇亲国戚中哪个愿将女儿送到那种地方。况且去了西夏,汉女不知会有怎样的命运,幸运了是做了妃子,夫人,不幸者为奴为婢也是有的,皇上自是舍不得让自己的女儿去受苦。自古两国和亲都得是皇室公主,若让李元昊知道我们送去的不是公主,必定会认为是耻辱,会越发让两国形势严峻,而赐婚于野利显淳,即讨好野利显淳,让他对大宋心存感激,又不用担心身份的问题,岂不是一举两得。”苏承捻须微顿,又道:“还有最关键的一点,李侍郎已经提到,宰制江离的女儿贤淑貌美,端庄温婉,建议皇上赐嫁给西夏将军野利显淳,你明白这裏面的玄机了吗?”
苏孝伦是何等心思,略一思虑,便猜到了其中缘由,“莫非……是因为李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