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翻身下马,身子一晃,雁覆印件能的伸手去扶,忽觉手心沾上温热湿滑的液体。低头一看,手心上一片鲜红,不禁惊叫出声:“啊!”
“别怕,那只是血焰流的汗。”显淳俯首在她耳边低声道:“血焰是匹大宛马,也就是人们常说的汗血马,它流出的汗是红色的。”他虽这样说,但是身子还是支持不住晃了一下,头一昏,靠在雁影肩上。雁影努力撑着他,一双眼睛盯着他胸口的绑带上,那裏已经渗出大片血迹。
“闲杂人等都走开,让大夫给将军疗伤。”野利玉乞也得到通报赶回府,驱散围在院中的众人,一双鹰眼直直地扫向雁影。雁影知道野利玉乞从见到她的第一眼就没好感,所以也就避开他的目光扶着显淳走进房裏。房间裏早有大夫等在那儿,替显淳打开包裹在肩上的布条。那是一支布满倒刺的箭,箭桿已被削掉,箭头还插在肉裏。鲜血没了绑带的阻碍,流得更快了。雁影觉得腿软身虚,别过眼不敢再看。
大夫检视了他的伤口后交待:“得有人在背后扶着将军,老朽才能着手拔箭。”雁影听到大夫的话心裏一紧。将倒刺的箭头生生拔出来,血肉之躯怎能承受?
“我来。”显淳的副将宿鲁上前。
“不用。”显淳用冷硬的眼神阻止他,“这点痛我还撑得住。”
大夫见他坚持也不好在说什么,只好将熬好的麻药汤汁端给他,他仰头喝掉。“动手吧。”
大夫将一把锋利的小刀放在火上烤了烤,在箭头周围划开皮肉,按住他的肩膀一用力,箭倒是拔出些许,显淳也闷哼一声,身子不由得跟着向前倾。大夫停手,不敢再拔。“将军,这样不行,您还是找个人扶着您吧,这箭带着倒勾,老夫还得再割深头点才能拔箭。”显淳一瞪眼:“别废话了,动手。”大夫无奈,只得动手。
雁影虽在旁看得心胆皆颤,但她註意到显淳因用力咬牙忍痛额上暴起的血管,疲惫虚弱到极致的身体摇摇欲倒。那是需要怎样的毅力才能忍的痛啊!这时大夫手中的刀子向下深剜了下去,野利显淳压抑地低吼了一声,身子向后仰倒,雁影急急跨一步上前接住他倒下的身子,双臂从他腋下穿过,用自己的身子贴紧他的背。
显淳疼得昏了一下,更没料到雁影会有这样的举动。他怔了怔,沈声道:“走开,这不是女人做的——”语气未罢便眼前又是一暗。那箭头在他身上已经有两天,失血过多他已经没多少体力支撑了。
雁影不理会他,双手搂紧他的上臂,抬头吩咐大夫:“拔箭吧。”
大夫见显淳没有再坚持,忙交代雁影一定要抱牢,便开始动手取箭。他再次将手裏刀子用火烤消了毒,将箭桿附近的皮肉更深的切开。明晃晃的刀子在显淳身上割来划去,雁影感觉到显淳的肌肉紧绷,豆大的汗珠滚落他的额头,与她的汗黏在一起。大夫手中的每一刀落下时她的心都在翻搅扭曲,她死死地咬着牙,强迫自己镇定冷静。野利燕和明秀站在一旁心疼得直掉泪,野利玉乞也眉头紧皱。
大夫将箭头周边的皮肉割开,以眼神示意雁影搂紧,猛然将倒钩箭拔出来。鲜血瞬间喷冒,显淳疼得低吼一声昏过去。众人大惊,雁影却顾不得害怕,迅速拿起早已准备好的布巾按住伤口帮大夫给显淳包扎伤口。大夫直呼没事,向众人解释将军只是暂时闭过气去,一会儿就会苏醒,这才将众人安抚。直到大夫将伤口包扎完毕,雁影才觉得自己双臂酸软,腿脚无力,牙齿都因为紧张咬得隐隐作痛。她扶着显淳轻轻躺平,大夫又在显淳身上扎了几根银针,又开了药方交代:“将军身上的伤口很深,今夜必定是要发热的,若是体温太高也是危险,一定要小心。”
显淳这时苏醒过来。众人上前探视,雁影起身站到一旁。显淳已经精疲力竭,似乎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对众人的关心只是眨了眨眼,嘴唇动了动,虚弱地说:“我——没事……”而后就闭眼喘息,众人这才稍稍放心。
片刻后显淳又睁开眼扫了房内众人一眼,视线落在站在一边的雁影脸上,伸出手。“过来。”众人都望向雁影。雁影迟疑了片刻,顾不得一屋子人的眼光,走过去将手放进他手中。显淳握紧她的手,疲惫地闭上眼。
野利玉乞安排人服侍,遣散众人,唯独宿鲁不肯走,坚持要守着将军。一直闭着眼休息的显淳此时睁开眼,对宿鲁说:“你也回去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