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颜朔跳上马,迟迟不肯扬鞭;燕儿站在那儿,痴痴地凝视着,潸然泪下。雁影提心吊胆地四下张望着,不时吹来的风在静寂的深夜都显得格外清晰,每一个风吹草动都觉得象是人声。
“你快走啊!背囊裏有水和干粮。燕儿,咱们该回去了,不能再耽搁了,若被人发现,不但他走不掉,就连我们也不好交待。”雁影催促着伫立不动的两个人,拉着野利燕往回走。野利燕一步一回头,任凭雁影拽着走,视线却是始终缠在完颜朔身上。完颜朔回望一眼,手起鞭落,马儿扬蹄飞射,但转瞬间又调转马头折回来,两人听得蹄声踏踏,回身怔忪的瞬间,完颜朔一把抄起野利燕抛下一句:“明早她就回来!”扬鞭策马绝尘而去。
雁影半天才缓过神来。怎么会这样?他将燕儿掳走了?雁影追了几步,哪裏还能看到他们的影子,她心裏无措之极,他掳走野利燕要做什么?当人质吗?那为何又说明早燕子会回来?那个完颜朔到底想要怎么做?本就慌乱害怕的心更加猜不透完颜朔的意图,直到夜风吹透了衣衫,她才醒悟过来,意识到现如今只能等天明野利燕回来。可是……若她没有放了野利燕怎么办?他若对野利燕……不不,不可能的,他不会恩将仇报的。慌乱无主更加胡思乱想,心中焦急眼泪不由得落下来。忽听得更夫的梆鼓声越来越近,她才惊觉自己站在这裏更是危险,慌忙返回后院,一颗心似擂鼓般静不下来。她现在后悔死了帮野利燕的忙,这下反倒惹出大祸。而更糟糕的事情应该还在后面,明日一早,明天府裏的人不但会发现牢裏少了辽军俘虏,还会发现野利燕也不见了,那会又是怎样的一场轩然大波?她心慌意乱、六神无主地回到所居院落,推开门,更是被房内坐着的人吓得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
“这么晚做什么去了?”野利显淳正坐在厅裏。
雁影的魂魄差点吓得飞出了体外,急忙扶住门框稳定住自己,深吸了几口气才算让心跳恢覆到能正常说话的速度。“我、我……去找燕儿说话了。你不是要到明天才回来吗?”
“皇上今晚宿离宫,我便先回来了。你为什么发抖?”野利显淳註意到她的神色不对。
“没,没事,夜裏风大,有些冷。”
显淳上下打量她一番,看得雁影心中如擂鼓。随后他指着桌上一条毛色雪白的狐皮说:“正巧这次猎了一只雪狐,这皮毛极保暖,天越发冷了,赶明儿打发人收拾了做条围脖。”
雁影低首看着那纯白色的、没有一根杂质的狐皮,躲避着显淳的视线,暗暗心惊。燕儿的被掳让她无暇考虑其他,她和燕儿若再晚一步就会让他发现她们私放囚犯,那么他会轻饶她么?等明天他发现燕儿与那个女真人一道失踪,会是什么后果?他清楚的记得他那日那些个劫匪惹怒他时的眼神,打了个冷战。
“很冷么?”註意到她的颤抖,显淳将她拉进怀中。她摇摇头,周身却是不受控制的抖个不停。
“怎么抖得这样厉害?病了?”显淳感觉到她的不对劲,用手抬起她的脸审视。
“没、没有,可能——可能是刚才回来着了夜风,一会儿就好了。”雁影躲避着不敢对上他的视线,生怕精明如他发现她在说谎。
“是吗?”显淳眸子一黯,“那早点睡吧!”说罢放开她走出门去。
此时的雁影却无心顾及他的冷淡,反而因他的离开暂时松了口气。和衣躺下,却是怎么也睡不着。听着风动树摇的声响,竟似哀怨呜咽,那么的扰人心绪乱人心神。
一夜无眠,一刻一刻地挨着时间,凌晨天将亮雁影累极才迷迷糊糊的睡去,只睡了约莫一个时辰又惊醒过来,想着府裏大乱的时刻心裏惶然之极。但日上三竿了,并没有像她预料中的引起轩然大波。她想出去看看又怕反倒提早让人发现野利燕失踪,只能在屋子裏转圈圈。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她的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她不知道这扇门被推开等着她的会是怎样的一种局面,就像小时候不小心打碎了父亲最心爱的一个古瓷茶盅,她小心翼翼的偷偷拼凑好放回原位,然后偷偷躲起来,等待着,希翼着不会被发现,侥幸地想着即使被发现也不会怪到自己头上来,这种心存侥幸自欺欺人的想法在看到推门而进的人时又惊又喜。
“燕儿?!你回来了!太好了!他带你去了哪裏?我以为、以为他不会放了你了。他有没有对你怎样?”她从上到下地打量野利燕,当她看到野利燕颈间遍布的吻痕时,她惊呆了。“你、你、他对你干了什么?他——伤害你?”
“是我自己愿意的,是我要给他的。”燕儿眼神坚定,一脸的决然。
“什么?”她瞬间明白过来,“你、你……以后要怎么办?你知不知道你和他没有将来?如果你有了身孕怎么办?你还要嫁人的呀!”
“我不嫁!”野利燕言语坚定地说。“除了他,我谁也不嫁!”
“你疯了么?辽与西夏相争多年,怎么有可能联姻。”
“我管不了那么多了,当时只是觉得若不用什么让他记住我,那么可能这辈子我们都是永诀。我将自己给了他,即使这辈子不再见面,起码我还有这点回忆,也让他……能永远记得我。”
“你……”雁影看着燕儿那坚定、果决地神态怔住了……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