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方便出府,劳烦你赶紧给明秀公主送去吧。”雁影将狐皮递到她手中,又转过头去望向窗外。阳光是那样的明亮耀眼,透过枝桠,斜斜地射进窗子。窗下桌子上摆着一面圆形镂空梅枝花纹的铜镜,阳光照在铜镜上,反射出戳人双目的白光,刺得人的眼睛好痛。
将军回来了!府裏的人都欢欣地涌到府门前去迎接野利显淳,连主子带下人一群人围在前厅裏,谁也不曾註意到远远站在门口的雁影。她远远的瞧着被众人围着问长问短的显淳,神色间并没有一点落魄萎顿,依旧身姿挺拔神采奕奕,想来这几日他在宫裏并未受到苛待,牵挂惦念的心这才算是踏实了下来,随即又被失落酸涩所取代。
雁影站在门边远远的瞧着,就是迈不动腿脚向前一步。她看到显淳转过脸来,慌忙闪身躲到门后。她没法装作若无其事的面对他,只有藏在角落裏偷偷看他是否无恙。他平安回府说明皇上并不打算真的计较什么,不过是为了维持天子的颜面才对他施以薄惩,可见皇上是多么的重视偏爱这个未来大夏国的驸马、明秀公主的夫君。若之前皇上的意思还未明言,那么这次白狐皮事件就足以说明皇上已经将这事挑明了,差的只是一道圣旨赐婚而已。到那时,她在这将军府裏要以何种身份立足?虽说自己是仁宗皇帝赐封的郡主,可毕竟是天高皇帝远,仁宗皇帝也管不到人家夏国的家事上面来,更何况大宋从未放松过对西夏的警惕之心,西夏更是未曾有过真正的诚心臣服,两国只是表面上的和睦交好,暗地裏的剑拔弩张,相互提防猜忌,那么他对她这个与他有着敌对的身份的女人又何谈真心相待?野利显淳一直未曾给她名分,足以证明他根本就不曾重视过仁宗皇帝的赐婚。如此看来,他之前对自己的种种不过就是逢场作戏,虚与委蛇罢了。思及此,心裏的酸意和委屈汹涌而来,梗在心口,冲上眼眶。
雁影在门外心中思潮跌宕,一屋子的欢声笑语飘来字字句句犹如讽刺,她越想越心凉,越想越心痛,越想越羞愤。心潮起伏间由着脚步乱走,竟转到了后院马厩。胸腹中的郁结如决堤的洪水冲击着胸口,只想着用什么方式来发洩压抑在胸口的闷痛。见马槽间拴着的马匹,马夫也不在一旁看管,冲动的上前解了野利燕的小白的缰绳,纵身上马,手中马缰狠狠一抽,双腿用力一夹,小白吃痛,长嘶一声扬蹄飞奔起来。瞬间耳边簌簌风过,两边景物如飞般一掠而过,但心中积郁难解,借着手中的皮鞭一顿狂抽乱打,带着怨气的皮鞭都落在小白身上。再温顺的马儿也禁不住马鞭狂虐,况且小白从未受过这样的待遇,马儿被激起了野性,四蹄扬起,纵身狂奔。
一开始她还能勉强控制住小白,也是因为将军府后门人潮稀少,她由着小白撒了欢儿似的乱跑。可马儿随性地奔跑,左绕右拐的竟朝着市集冲去。市集是兴庆城繁华的的地段,街道上行人往来不绝,小白这一通乱跑在短短一段路上已经数次险些撞上行人。
雁影被眼前显险状惊得冒了一身冷汗,瞬间警醒过来,这才晓得自己的举动有多危险。顾不得多想,奋力勒紧缰绳想要让马儿停下来。可越是慌乱越无法控制发了狂的马儿。眼前险象环生,她只能尽力控制马儿左躲右闪的避着行人。本就骑术不精,加上小白狂性大发,她在马背上东倒西歪,几次险些落马。她用力拽紧缰绳,双腿越发死死地夹紧马腹。她这样下意识的举动更是令胯下的小白愈发的狂躁奔驰。
小白嘶鸣着,奔跑着,朝着迎面而来的一队人马冲去,转瞬间马头迎上了对面打头的一匹马。雁影大惊失色之下紧拉马缰,慌乱之下拽住了小白的马鬃。跑得兴致大发的小白突然吃痛,瞬时扬声嘶吼,扬起前蹄直立起来,将背上的雁影抛了出去。
“啊——”四周抽气声四起,惊呼中一人一骑如箭般射过来,伸手一抄,在雁影落地之前将她捞上马背,路人的喝彩声哗然响起。
雁影在被甩出去的那一刻就吓懵了,下意识的闭紧双目等待着身体落地带来的疼痛,或许会骨断筋折,或许会血流满地,或许……可是,各种意外都未曾到来。她缓缓睁开双眸,一双蕴含着惊艷的凤眼对上她的视线。
“吓着了么?”凤眼的主人开口询问,声音温和带着关切。略显僵硬的中原话并未影响他温煦的笑意,丹凤如星的瞳眸闪着熠熠的光采,竟比那阳光还要耀眼。
雁影怔怔地打量他,只见他一袭白衣,腰束金包玉带,头戴纯金镂花冠,面容斯文俊朗。就在她楞怔怔地打量白衣男子的同时,那男子冲她弯唇一笑,竟是斯文中带着邪魅。
“姑娘受惊了,所幸有惊无险,只是姑娘的马不能再骑了,在下送姑娘回去可好?”
她回过神来,这才意识到自己与这个陌生男人面面相对,近到可以感受到他的鼻息与胸口的热度,可以清楚地数清他有多少跟眼睫。此刻,这双熠熠凤目与她只有寸许的距离,温热气息伴着龙涎香的味道轻拂而过。
想起来要拉开距离,但觉腰上一紧,自己推拒的力道根本抵不过男人的力气,她依旧困坐于他怀中移不开分毫。她皱眉道:“公子救我脱险已是万分感激,不敢再劳烦公子相送。烦请公子放我下马,我感激不尽。”
“你的坐骑受了惊,此时不宜驾驭,还是由小王护送小姐回家吧。”男子温和却又不容拒绝地将雁影扶坐在他身前,驱动坐骑。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