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见公主没回答,一个劲往外跑,赶紧奔回屋裏,从衣桁扯下大氅,急忙追上去。
余恒殿的宫人瞧见直奔殿内的宫女,也是呆楞在原地,毕竟公主衣衫不整,穿得如此单薄,实在是难以置信。
“阿玄——”慕枝狠狠抱住了躺在床上的可人儿,硬是将秦玄从梦中拽醒。
他艰难睁开双眸,吃力说着:“姐姐!”
慕枝向来体弱,平日裏力气更是十分的小,第一次过于紧张害怕,力气不由放大,勒得发疼。
好一会儿,慕枝才缓过来,缓慢松开手,略带歉意道:“阿玄,是姐姐冲动了。”
此时慕枝眼眸中还带着些许忧伤,她的头被一只小手给安抚了:“阿玄一直在。”
慕枝觉得心裏难受极了,将秦玄搂入怀中,明明她不应该这样的。
长时间的相处,秦玄在她的心中有了一个难以述说的地方,她深刻明白他未来的绝局,残忍的弒杀註定与他相伴,悲剧的童年是他的黑化之路。
纵然他未来会高高在上,她依然难以放下心中的柔软,渴望给他减少伤痛。
她放开怀抱中的秦玄,握住他的小手:“阿玄,今日姐姐陪你一起睡吧。”
“嗯。”两人一起躺下,盖上了被褥,赶来的若雪站在门口,如释重负松了口气,把大氅放在衣桁上,轻轻关上了门。
熄灭灯后,屋裏一片漆黑,两个人都毫无睡意,“阿玄,你的手好冰啊。”慕枝体弱,身体温度自然不高,但令她惊奇的是他的手竟更凉。
秦玄胆怯缩回放在慕枝手心的小手:“对不起,姐姐……”
慕枝微微一笑,搂住这个瘦小的孩童:“阿玄啊,是不是未曾有人告诉过你,‘对不起’这三个字是不能随便说的。”
“为什么?”从前母后在世时,就常常想自己的父亲说着这样一句话,为此还经常抹泪。
慕枝摸了摸他的头,心生怜惜,她何常不知道,她的母亲因诞下他对他的父亲深感歉意,一面是带来厄运的孩子,一面是自己的夫君。
她就是在岁月中蹉跎,一边疼惜自己的孩子,一边怨恨着自己的孩子。
“阿玄,这三个字源于内心深处的歉意,而不是因为胆怯用来逃避。”
“阿玄啊,姐姐真希望你这辈子都不用面对这三个字,可是啊,人生在世,有些事总在无意间诞生,逃避不掉。”愿你一生顺遂无恙,同幼时的我一般幸运。
不知不觉中,慕枝眼皮沈重地闭上,微弱的呼吸声传入秦玄的耳中。
黑夜中他的眸子深邃暗沈,他缓缓升起他的手,放在她的脸庞,姐姐……
“看得出来,这个小妮子经历不比你好多少,不过现在,她也是苦尽甘来,日子也变得不错了。”
“你不是说你有通天的本领吗?”
黑雾在黑夜中肆意扩张:“是啊,怎么你同意了”
“我要见到姐姐今晚的梦境。”
“如你所愿。”黑雾猛地奔向他的头颅,强烈的同意使他不得不咬紧牙关,不敢哼出一声,生怕惊醒入睡的慕枝。
梦境中的他望见姐姐绝望地流着泪水,心大口大口抽搐,凝成一团。
原来--这世上,真的还有人在乎他!
当这段记忆纷纷入脑,他强忍着痛意,再次阖上双眸:“是你做的?”
“你不是想和她在一起吗?我这是为你铺路啊!现在的你只要做出一个选择就够了。”空中弥漫着它的笑意,肆虐轻狂,仿佛他一定回做这个选择。
是吗?只要一个选择……
——
“阿玄,快尝尝这碗皮蛋廋肉粥,可好吃了。”慕枝欣喜从若雪手上接过食盒,连忙将粥端在秦玄的面前。
“谢谢姐姐。”
“快尝尝。”慕枝没有立马拿出属于自己的那份,一双眼睛直楞楞盯着他,满心期待。
慕枝原本就有些活泼好动,性子直爽干脆,有好吃的她便直接吩咐若雪取来,让小阿玄吃上一份。
只可惜前些日子食材没了,拖到今日皇宫才新进食材,知道这个好消息,慕枝当然不会忘了给小阿玄准备一份。
在姐姐的满怀期待下,秦玄将第一口放入嘴裏,细细品尝,才缓缓作出反应:“好吃!”
软糯,鲜美!
“我就知道你会喜欢。”当食物得到认可,慕枝满心欢喜,高高兴兴从食盒裏拿出属于自己的一份,开心地吃了起来。
“对了,阿玄,这几日晚上同姐姐回暮朝殿睡觉。”
秦玄瞬间涨红了脸,道:“姐姐,男女授受不亲。”
瞧他憋屈小模样,慕枝扑哧一笑:“这些谁教你的?”
“是……是若雪姐姐。”
“是若雪啊……”若雪那一本正经的样,想必是十分在意那日同阿玄睡觉的事,她还总是在她耳边叮嘱,所操的心也不少。
最近噩梦不断,那夜的梦总是频频出现,总归她还是有些担心的。
慕枝继而说道:“这个嘛,阿玄算不得男子。”
秦玄的眼睛瞪得葡萄般大:“那阿玄是什么?”
慕枝装作若有所思的模样:“阿玄最多只是男孩子,孩子就是还小,不受这些约束的。”
“那男孩子可以和姐姐睡吗?”
“理论上是可以的,不过,阿玄要学会独立长大,自己睡才是最棒的。”
秦玄实际年龄是在五岁,不过今年当是满六岁了,这时候孩子的独立性就该培养起来,她自然是不会和他同睡在一起。
她已经吩咐好若雪将暮朝殿的偏殿收拾好了,以后就留给阿玄用。
不管梦境孰真孰假,防着点总归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