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裏忽然涌上来一股极强烈的惊惶和恐惧感。
好像这忽然变成了一个陌生的世界,而在这个世界她唯一熟悉的人也不在了,她怎么抓也抓不住他。
她不安的在宫殿裏来回穿梭,发现那股特殊的香气也消失了。
“为什么,怎么会这样”她跑遍了整座宫城,都没能再见到那片白衣,好像浩浩天地间,只剩下她一个人。
不对。
是在做梦吗
她忽然想到什么,顺着荒野一路往上走,只要一直走,就能走到凡世的交界处,当初为了方便尸魃觅食,天谕界的边境出口特意连接凡世,如果他后面没有改边境出口的话,她还是可以回到有人的地方。
气喘吁吁的走了很久,天亮了又黑,黑了又亮,她在荒无人烟的寂静荒野裏孤独的不知道走了几天,可是却怎么也走不到头。
头顶的乌云微微散开了一点,但依旧是灰扑扑的天色,忽然有声音在她身后喊她,
“钟灵。”
她第一次不那么惧怕这道嗓音,猛地回过头去,一袭白衣映入眼帘,她一时间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
惊喜吗……算是吧。
但是当她跑到他面前时,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她几乎是用祈求的语气对他道:
“你别留我一个人在这裏……”她半垂下眼帘遮住眼底的情绪,好像不愿意让他看穿她的懦弱无能,
“你别忽然消失……我不知道怎么办。”
他的回答终于让她有点真实的感觉,
“是吗”虽然他的话听起来像是在嘲讽,
“你还有怕的时候”
少女没有吭声。
他颇为温和的牵着她的手往回走,她又恍惚觉得回到了以前温存的日子。
虽然不再是一个人了,她也握住了同伴的手,但她还是觉得这一切都过于虚幻,她张了张嘴,不知道应该先问哪个问题好,
“你是怎么带我回来的。你之前去了哪裏”
他听到这问题反应很淡,
“我以为你不想见到我。怎么,你反而是想时刻同我待在一起”
少女皱了皱眉,不再说话。
寂静的荒野上除了风声就再没别的,他忽然停下了步子。
少女似有所感的看向他,可他看向的却是天边的方向,她顺着他目光看过去——天幕好像被割裂,一半是灰扑扑的天,一半是地狱般携裹着紫色雷电的黑夜。
然后她就眼睁睁看着手中牵着的人在她眼前仿佛水中花一般被风吹散。
“不——”
黑暗疯狂吞噬天地,她不得不躲入高耸入云的宫城,头也不回的疯狂往最深处的宫殿裏跑去,仿佛那裏是她极具安全感的所在——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明明死都不怕。
宫殿长廊幽深,她不知道自己跑了有多远,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要往哪个方向跑。
只是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跑到了她以前最熟悉的那个宫殿。
纱幔垂地被风吹得摇曳,殿裏没有掌灯,外面仍是一片黑暗,她抱有一丝期望能在这裏再见到他,但是没有。
寝殿空空荡荡,甚至连那屡奇特的香气也消散了。
她忽然感觉心裏很空,好像失去了主心骨——原来她不是害怕,她只是恐惧一个人面对未知且迷雾重重的末日般的黑夜。
卧榻旁有什么东西被她带翻了,她脚步一顿,蹲下身去在黑暗中摸索——打翻的好像是一个小匣子,她伸手探进去摸了摸,觉得裏面装的东西轮廓异常熟悉。
拿出来后,再三摸索,发现是一个枯草扎的雀鸟。
她刚来不久的时候,怕极了这裏,除了红萝和匡玉之外,她不敢同任何人说话。无聊的时候,红萝就会教她做玩具,用荒野上长长的枯草编成一只雀鸟的模样,这项活动令她打发了无数寂寞无趣的时间,后来她熟练起来了,编了一只最好看的送给匡玉——虽然过程中因为耽误了他吩咐的事情而挨了顿跪罚,但她还是开心的。
可当她送给他时,他却只是淡淡扫了一眼,兴致缺缺的样子,仿佛并不在意,她为此还失落过一段时间。
但是现在,这只雀鸟又在他卧榻旁精致的匣子裏出现了——也许,虽然那时他并不喜欢这些小玩意儿,但也是替她好好收着的。
可惜时过境迁,她再也不会因这样的事情而感到开心,又或是感到慰藉。
闪电割裂长空,黑夜好像一直笼罩,白昼迟迟不来,她在黑暗中揣着那只雀鸟蜷缩在纱幔后的卧榻角落,静静等待了很久。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也许是在等天明
雷声越来越大,她不得不放下雀鸟尝试捂住耳朵——忽然,被风卷动的纱幔另一边,渐渐映出一个人的轮廓,殿裏再度弥漫起那股特殊的香气。
是匡玉。
但他不是之前的白衣。
闪电照亮夜空的瞬间,少女看到他穿着熟悉的,沾满血的混色朝服,他纹丝不动的站在那裏,直到黑暗再度将他们笼罩。
她心头一跳,猛地跳下床,在黑暗中朝他摸索着靠近,轻声问:
“你受伤了吗”
脚步声远了些,好像他退了两步,匡玉淡淡的说:
“我在殿外布了结界,不会再有打雷的声音了,睡吧。”
听声音他似乎没什么大碍。
她摇头,
“我不怕打雷,你去哪裏我和你一起去。我不想一个人在这裏等。”
他微微扬眉,
“等什么”
她咬了咬唇,
“等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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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困困……先睡了,稿子没修完的部分明天再说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