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她註意到他情绪低落,一开始是认为他工作不顺,这个猜测当然是错误的沈先生在政坛一路高歌猛进。
后来,她才突然想到,今天是他的生日,同样也是他父母的祭日——他的父亲沈仲绅是驻某非洲国家的大使,死于当地武装冲突,父母伉俪情深,他母亲闻讯后,自杀殉情。
听闻,那一天沈居安正在过生日,他母亲本来还在厨房准备蛋糕要为他吹蜡烛,等了许久没等到,再来到厨房,见到的就是满地的血,还有她逐渐变冷的身体。
白祺不能想象那对年幼的沈居安是什么样的打击。
沈居安捏住她下巴亲了亲,蜻蜓点水一样,他看着她,轻声说:“依依,你的眼神告诉我,你在可怜我。”
白祺生怕挫伤他自尊,连忙否定:“没有,决对没有!”
“可怜也好。”他亲了亲她眼睛,揽住她,呢喃道:“好像这么多年来,都没人这样对我好过了,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
白祺心道,那你是够可怜的,别人连讨好你都讨好不到地方。
吃完面,沈居安直接离开。
他站在那棵梧桐树下,望着白祺,沈默片刻,才向她招手。
白祺走过来,在他身前站定。
墨绿色风衣衬得她眉眼如画,肌肤如玉。
“白祺,谢谢你今晚的招待。”
他这样郑重称呼她名字还是头一次,一贯,他都是唤她“白小姐”“依依”。
白祺忍不住看他。
沈居安微笑,又恢覆一贯的淡定自若,“你应该猜得出来,我要跟你的父亲达成某项合作,所以你才作为一个联系白沈两家的纽带来到我身边。”
“嗯,我知道。”白祺知道他要干什么。她微挑眉,抱胸笑道:“所以呢?你现在要违约了么?”
她这样聪明。
沈居安轻笑,不否认。
“我知道你一直在忍耐我。诚然,我跟你的父亲在合作,但像你这样好的女孩儿不应该作为交易物品来到我身边,你应该获得更值得尊重的追求方式,你应该有决定是否保留这段关系的权利。”
他道:“现在,你来决定我们的关系是存在还是消失,我保证,不管结果如何,对你都不会有影响。”
他淡淡望着她,好像真的给了她选择的权利。
“因为一碗面,所以你把主动权交到我手裏?”
沈居安莞尔,他走上前两步,垂眸说:“你该相信,我也有如同常人一般的冲动心理。”
白祺觉得他在跟她下套。
这段关系是白绍礼跟沈居安决定的,沈居安要真想了结关系,应该跟白绍礼商量,再由白绍礼告知她——直觉告诉白祺,她不能相信他。
她上前环住他的腰,靠着他胸膛,轻声说:“沈先生,我当然愿意跟你在一起,真心实意。”
沈居安慢条斯理拢住她柔顺的乌发,目光幽深,他淡淡道:“那既然这样,白小姐,我就不会放开你了。”
“永远不会。”
——
第二天早上,霍华德来到潞河庄园。
聂华筝很高兴,忙裏忙外招待她——她知道了霍华德的第二层身份。
“霍华德,如初在你们家待得怎么样啊?”聂华筝伤心道:“如初自小离开我,跟着她父亲定居在柏林,这么些年,我统共也没见她几面,上一次她倒是回国了,但在这裏待了两天都不到,我也没好意思问她她跟姑爷的感情怎么样?”
霍华德微微笑,“您要是真的担心如初小姐,为什么不自己去德国看她?”
他循循善诱道:“如果您去德国跟如初小姐生活在一起,相处久了,母女情分自然上来了,如初小姐自然而然能对您言无不尽。”
闻言,聂华筝脸色有点难看,胡乱拨了拨头发。
她怎么能离开白祺去德国呢?
在德国,她可是什么都没有,在国内还有白祺养着她供她奢华享受,在德国,温如初自己都自顾不暇,她这个当母亲的,怎么能跟她添乱呢?
“聂太太,您不想去德国是不愿意给温小姐添乱,可您留在国内,难道不是给白总添乱吗?”霍华德淡声道:“我记得,在华尔街时,就是您偷看了白总的手机,把她的报价方案透给合作方,逼得白总差点走投无路呢。”
他微笑道:“聂太太,您不能只心疼要一个女儿,却要逼死另一个女儿。”
“雨露要均沾,不是吗?”
白祺跟霍华德相携走出庄园,走了很远,还能隐隐听到女人的哭声。
“她哭给你看的。”霍华德漫不经心道。
他站在梧桐树下,阳光把他的头发照耀得像金子一样漂亮。
“谢谢你为我出气。”对于霍华德的仗义直言,白祺不可能不感触,对于这个母亲,她向来没什么感情,之所以养着她,也不过是为了名声好看罢了。
“当时我想,若是不能斩草除根,那便没有大动干戈的必要,所以我才一次又一次容忍她,因为血脉联系斩不断。”
“但现在。”她笑了下,看着霍华德:“被你把我多年不能诉之于口的心事说出来,心裏倒真的痛快不少。”
“你早该这样做。”霍华德不解说:“对于一个只知道吸你的血的毫无用处的母亲,你干嘛还要用一直忍让她呢?”
因为有用啊。
白祺看着碧蓝的天,微微笑了笑,只要聂华筝还好好的享受着她的慷慨馈赠,那么,她的所有合作伙伴都会知道,她是个心软且有软肋的人。
包括白绍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