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那么蓝,树林那么葱郁,刚下过雨,空气中透露泥土芬芳,这些都是京城没有的。
唐峥听了盛紫鸢指桑骂槐的话,并不很在意。
他并不知道盛紫鸢跟白祺的矛盾,只知道盛紫鸢嫌前面的车挤,上了他的车。
出于对家族长辈妻子的尊重,唐峥附和道:“婶母,是谁惹你生气了?真是该打!”
刚下车的白蕴和不关註盛紫鸢跟谁吵架,他一脸冷肃朝白祺走过去。
他状似不经意提起道:“家裏出了那么多事,你也不回去看看。”
他指的是白绍礼革职,白雅和出车祸的事情。
白祺有点烦闷,不想跟白蕴和说这些,她想转移话题。
于是她轻轻扯了扯他袖口,状似亲昵。
感受到她的触碰,白蕴和声音发紧:“怎么了?”
未察觉他的变化,白祺随意指了指还在喋喋不休跟唐峥告状的盛紫鸢,淡淡说:“刚刚跟她发生矛盾的是我。”当然她骂的人也是她。
后一句话白祺没说,她知道白蕴和可以感觉出来。
听了她的话,白蕴和笑了笑,非常乐意给她出气。
他看向盛紫鸢,眼神冷冽,沈声道:“盛阿姨,你骂的人是我的姐姐吗?”
盛紫鸢楞了下,还没反应过来,唐峥就立刻退离她一步之外,还装模作样拍了拍被盛紫鸢抓到的衣袖。
怕白祺不高兴,他很严肃说道:“婶母,得罪你的人原来是我的老板,那我可不能替你出气了。”
他意味深长看向白祺,“我怕她扣我工资。”
后来还是导演出来调和,让嘉宾们各自回了给他们分配好的房间。
夜裏,江峤来敲白祺的门。
没有跟大部队住温泉酒店,白祺主动选择一处农家小院子。
这裏没大门,简陋玻璃窗上没有挂窗帘,轻而易举就能看见她在屋裏干什么。
所以白祺也不好意思扯自己已经睡觉的谎言,听见江峤的声音,只好打开摇摇欲坠的木门,“说吧,有什么事找我?”
她靠在门侧,身形窈窕,脸颊通透像白玉一般,她没化妆,眉眼精致透着若有似无的妖娆。
她化妆都是把自己五官往英气方面化。
江峤轻咳一声,瞥开视线,不看她。
他只能看向室内。
只看见一张窄窄的木床,一张木质方桌,方桌上摆着两根蜡烛照明,还有一迭文件。
看着像是五十年代的布置。
她刚刚就是坐在小矮凳上批文件,半俯着身体,看着小小一团,想让人把她圈在怀裏。
“这裏真是艰苦。”江峤感嘆道。
比起豪华温泉酒店,这裏当然简朴。
白祺倒不怎么在意,毕竟,她在这裏住了八年。
“这才是国内大部分百姓的水平。”她说道。
“你有事吗?”她又恢覆以往的温和,好像早上跟盛紫鸢针锋相对的人不是她一样。
不知道说什么,江峤只好说:“我听导演说,你跟盛紫鸢吵起来了,这不像你啊。”
由于一些公事耽误,他来得晚,刚一到,导演就跟他抱怨白祺跟盛紫鸢的矛盾。
两人人都是大牌,都不好招惹,盛紫鸢还好说,但白祺是大大大boss,谁敢管她?只好求江峤来给白祺做思想工作。
“在我印象中,你一贯温存体贴,不是那么得理不饶人的人。”他沈吟道。
“那你错了。”白祺语气依然很温和,带着笑意调侃自己:“我一贯都是刺头,不过藏的比较好,你没发现罢了。”
江峤不由得笑起来。
他看向她含着笑意的眼睛,漂亮得似墨玉,闪着光,眼神于是越发温柔。
被他这样盯着,白祺只能撇开脸,“我进去了?”
不大想让她回去,但又没有什么可以留住她。他只能点点头,客套说道:“祝我们接下来相处愉快。”
白祺点头,伸手关上门。
江峤一直站在门前,门一关,他就被吹了一鼻子木门上的残灰,他忍不住轻咳。
边咳边抬眼看白祺。
果然,咳完,就正对上白祺的眼神,她靠着窗户,跟他四目相对。离他更远,她似乎更自在,语气更加真情实感,“我这裏有感冒药,你要不要?”
拒绝的话只在舌尖上缠绕一瞬,他几乎立刻点头,笑道:“好的。”
白祺穿过窗户把药递给他。
江峤接过药,有点可惜看了眼那扇紧闭的木门。
听到江峤走出院子的声音,白祺盖上墨水笔鼻盖,整理好文件,吹灭蜡烛,打开手机照明灯,也走出院子。
这裏很冷,残冬气息浓厚,白祺把脸塞到厚围巾裏,挡风。
沈居安发给她的地点在村边一个树林裏,但刚刚走到胡同口,她就看见他。
他依旧站在路灯下,让她一眼可以看见。
他穿着黑色风衣,肌肤冷白如玉,身姿挺拔,他身侧有棵葱郁松树,衬得他好似遗世独立,飘飘欲仙。
这一刻,白祺忽然意识到,沈居安是个非常没有红尘气的人。
他看着太冷淡了,游离于世事之外。
白祺有点嫉妒。
她从出生起就要跟人情打交道,这么多年一直都在红尘打滚,早早就一身风尘。
但沈居安不同。
他的家族给他提供了从一开始便站在天边的权利。
他一直高高在上,俯视众生。
他一抬手便可以指点江山,一时恻隐之心便能改变一个人的命运。
比如白雅和的命运,比如朱利安的命运。
就是没有她白祺的。
白祺小跑冲他过去,伸出藏在毛茸茸袖口裏的手,握了握他的,神色自在放松,问道:“难道你不冷吗?”
察觉她怕冷,沈居安也不多话,只俯身亲了亲她侧脸,牵住她的手,放到衣袋裏,言简意赅道:“回车上,那裏暖和。”
不说什么,白祺点点头,由他牵住,走在他身后。
看着他背影,白祺忍不住勾勾唇角,闪过一丝不知是喜悦还是讥讽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