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居安了然,好兴致跟她打太极:“没关系,说不说都可以。”
只是,如果不想她说,干嘛要问呢?
白祺对他的心思还是能猜三分的。
他实在是个探知欲很强的人,明明有些事情他自己心裏门清,却还要她亲口说给他听。
白祺不理解他的恶趣味。
她想了想,还是点点头,语气温柔:“是我做的。”
沈居安问:“是你回国之后拿到的么?”
三年前,白祺回国,投资了白氏集团一个大项目,由此入了白绍礼的眼,让他记起来,他还有一个女儿,而且更妙的是,这个女儿不仅不记旧仇,还肯躬身跟白家合作。
于是他们的感情回温,白祺在一定程度上获得白绍礼的信任。
“当然不是。”回国后,她根本没怎么去过白公馆,白绍礼也没给她权限让她进他书房,她怎么可能拿到这么私密的东西呢?
“这东西是我被赶出白家时拿到的。”白祺说。
那时候她还小,被管家撵着出白公馆,她害怕,就藏到了白绍礼书房的软塌底下,缩着身子。
白绍礼根本不知道屋子裏有个人。那个时候他还很轻狂,远不及后来谨慎,大刺刺便把那个人带回了书房,他们交谈了一会儿,签了什么协议,协议还放在桌子上,他便下楼去哄白雅和了。白雅和吃多东西,肚子疼,要父亲哄。
他走了之后,白祺小心从软塌底下爬出来,手裏捏着跟小小的录音笔。她被白雅和陷害怕了,总是喜欢做一些可以证明她清白的事情,比如录音笔,比如隐蔽处的针眼摄像头。
当时,她已经六岁,在白家这种地方长大,她知道得很多,明白刚刚她父亲在**。
趁着白绍礼没回来,她把放在桌子上的文件用书房裏的打印机打印一份,折迭好,掖到她口袋裏,然后慢吞吞走出书房。
管家找到她时,她刚从监控室裏出来,把她藏进书房的监控删掉,她本来还想拷贝一份白绍礼跟那个人交流的画面来着,但时间已经不够了。
她只能小心翼翼藏着文件,捏着录音笔走出去。
自从聂华筝出轨被发现后,白绍礼基本当她已经死了,她走时,也没来看她。
管家很好心把她送到乡下外婆家,跟白祺相处久了,他对她也有点感情,跟她说:“依依,不管在哪裏都要好好生活。”
白祺小小拳头握紧手裏的笔,点点头,露出一个微笑,“好啊,我会的。”
白祺在乡下生活了八年,这八年聂华筝基本没来看过她,她一直跟着外婆。
外婆性格不好,年纪很轻就守了寡,生活很困难,却把聂华筝千娇百宠养大。聂华筝原来的房间裏有一架进口钢琴,白祺好几次想摸一摸,都被外婆拉去打手心。她语气很严厉:“筝筝的东西你不要碰!”
白祺于是静静看了她一眼,再也没碰过那架钢琴。
毋庸置疑,白祺不喜欢她的外婆,平常也不跟她说话,白祺会做一些表面功夫。比如,她干农活的时候白祺会帮忙,她教书回来时,白祺也会给她做饭,有时候也会给她捏捏肩膀捶捶腿什么的,不是出于亲情,只是一种出于同处一个屋檐下的面子情。
但外婆的心好像被她捂热一点。
外婆的钱不多,不能供白祺上高中,村子裏也没有高中,她得坐车去县城上学。白祺很聪明,学习成绩一直很好,外婆想让她上学,于是跟她商量,要不要去找找她亲妈。
她亲妈聂华筝女士这么多年一直对她不闻不问,生活费都没汇来一笔。
当时,白祺在吃饭,她熬了鲫鱼汤,还炖了排骨,她看出老太太这几天精神不好,特意给她补一补。
闻言,她把排骨夹到老太太碗裏,笑瞇瞇说:“她连你这个亲妈都不管,还会管我这个小杂种?”
外婆脸色一瞬间很难看,她摔了筷子准备回屋。
白祺淡淡安抚她:“放心,我有法子上高中。”
她没管,步子不停,“砰”关上房门。
这个门比白祺那间屋的门好许多,摔不烂。
她走了,白祺只好俯身,拾起她丢掉的筷子。
——
白祺上高中的法子就是嫁给隔壁那家养猪的邻居。白祺跟他们商量好了,他们供白祺上学,白祺就嫁给他们儿子。
山裏人淳朴,白祺为了表示她绝对不会失约,特意在村长那裏打印一份文件,还说:“如果你们不相信我的诚意,我们就在全村人面前做公证!”
邻居本来就满意白祺,眼下更相信她,打包票说一定把白祺供上大学。
白祺回眸看一眼她将来的丈夫,他正憨憨冲她笑,眼睛裏充满童真。
不可质疑,他是个傻子。
邻居夫妻说是想给他们儿子找一个媳妇,其实是想在他们百年之后找一个照顾他们儿子的人。白祺就是那个人。
白祺丝毫不嫌弃他,她轻轻握住了他的手,看见他脸颊红了红。白祺满不在乎对他笑了笑,她觉得这没什么不好的。
白祺认为外婆一定会讚同她的想法,毕竟,她巴不得她早点离开。
于是便一直没给她说这件事,直到在村长那裏做公证的时候,外婆才知道。
那一天,外婆拨开围着看热闹的人群,走向前,白祺从来不知道她可以有那么大的力气,也不知道她原来这么恨她。
她直直看着白祺,眼眶充血,恨意弥漫,她抬手就打了白祺一个耳光。
白祺被打得懵了,她摸着火辣辣脸颊半响说不出话。
那个时候,她也才十四岁,还没后来那么沈稳。
外婆走到村长面前,一字一顿说:“这桩婚事我不同意,除非我死了!”
外婆一直在村小学教书,威望还是有的,村长嘴唇颤了颤,点点头,跟看热闹的人说:“散了吧。”
白祺于是被她领回家。
白祺皮肤嫩,被她打了一巴掌,脸颊很快肿起来,她缓过来,倒没有很生气,觉得她低估外婆对她的恨意。
外婆一直很生气,她脸色发青,语气狠厉:“我那么辛苦把你养大,你就是去卖身的么?!你怎么不死了算了!”
白祺怔了下,眨了眨眼睛,眼泪却流了出来,她觉得懦弱,于是把迅速擦掉。
她淡声说道:“……倘若有其他选择,我也不会那么做。”
外婆身体在抖,“那你就不要上学了!”
白祺没说话。
过了会儿,她站起来,温声道:“你歇着吧,我去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