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火已经越发向慕哲所在的村庄逼近。
慕哲经常站在村中最高的那间房的房顶,眺望着远处隐隐约约泛起的火光,那光芒凄厉地似乎迷了他的目。
柳荷总是站在慕哲身后,她什么也不干,只是安静地站着,不说话,陪着殿主一齐看着远方,有时会给慕哲披上一件厚厚的披风,然后继续陪着他发呆。
其实,战争离这片小土地还有很远,肉/眼还难以看到堆积如山的骨肉,那冲天的火光与弥漫的烟尘,都是慕哲的臆想。
可慕哲不这么觉得,他总是觉得魏谨煜快要来了,那个长着一张出色脸蛋的男人,就要带领着他手下的军队,如潮水一般涌来。
慕哲已经把一切都准备好,为了一场压上一切的战斗。
把命,也压上了。
柳荷推门进入房间,看着双眼泛红的慕哲,垂首:“殿主,魏国的军队已经快要到来了。”
“好。”许久之后,慕哲嘶哑的声音响起。
“殿主,你的嗓子……”柳荷发现了慕哲声音的粗哑,忍不住担忧地询问。
“……没事儿。”慕哲摇头,起身在屋内走来走去,在转了个身之后,抬眼看柳荷:“人手都安排好了吗?”
“都已经安排好了。”
“那就好,太好了……”
慕哲抚掌大笑,却又用力地咳了起来,他的胸腔都跟随着一起共振,发出的声音让人觉得慕哲几乎要把心臟都咳出来。
“殿主……”柳荷快步走到慕哲身后,用掌轻轻拍打着他的背脊,“您喝点儿药吧。”
慕哲终于安静了下来,喉咙的疼痛与痒麻还存在,却没有那么难以忍受了。
他挥挥手,拒绝了柳荷的建议:“不用,又不是什么要死的大病。”
柳荷对慕哲一向是唯马首是瞻,这次也不例外,听了慕哲的话,虽说依旧不讚同,但还是默默地退后。
魏国军营。
最中央的大帐内灯火辉煌,人来人往。
魏谨煜阴着脸坐在桌前,一本本地翻来着面前的那些加急的信件。
“反叛,反叛……”他眼底的阴云密布,终于,化为漫天大雨。
“怎么都反叛了!”
他扬手,想要把这一摞东西都掀到地上,却在稍微冷静下来之后,立刻止住了自己的动作,将心中的郁燥收敛起,开始认认真真地翻看着那些信件,因行军在外而布满血丝的眼睛裏又凝聚了满满的认真。
“吏部侍郎……尚书郎……”他捏着这些信件,仔仔细细地看着上面的每一个字,以期找到一些自己还没有发现的信息。
他把这些反叛的人的名单来回看了几遍之后,终于发现了什么。
这些人……都是他新提拔上来的大臣!
这些人都是敌人安排的,还是有人收买了这些人……
魏谨煜将信件放到烛火上,看着火苗逐渐将淡黄色的纸张吞噬,火焰顺着纸张的纹路向上攀爬,最后,落到他的指尖处。
他拎着燃烧的信件,把它扔到地上,看着纸张在火焰的灼烧下,痛苦地蜷曲着身子,慢慢化为灰烬。
这是谁,想对付他?
魏谨煜用脚扒拉了一下这一小撮灰烬,想着。
“来人。”
他朗声开口:“在这裏安营扎寨,让大将军接替朕,朕要出去打探一下敌情。”
慕哲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可以如此强大。
他的手裏握着很大的力量,很大很大,这让他有些手足无措。
他听着柳荷汇报着,他的手下有多少军队,有多少土地,有多少金钱,觉得有点儿飘飘然。
突然从一个穷diao丝变成了土豪,没有几个人会淡定自若。
“殿主,接下来您要做什么?”柳荷的声音安静地响起。
慕哲的思想挣扎着从金钱和权利中爬了出来,努力让自己好好思考接下来的动作。
“和蜀国一起,全力攻打魏国军队。”
他轻声开口,声音竟是前所未有的笃定。
他会赢的,一定会赢的。
魏谨煜会匍匐在他的脚下,为自己以往做过的事情付出代价。
当魏谨煜回到魏国的时候,那些已经反叛的臣子大多已经离开。
魏谨煜一口牙几乎咬碎,他看着暗卫查出的消息,发生的一切似乎都指向了一个人——
那个他曾经以为死了的那个人,他曾经的床伴,慕哲。
没想到那个没用的人竟然也能给自己带来这么大的麻烦。
魏谨煜伸手,握住了桌上的白玉镇纸,慢慢收紧自己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