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前面,就到近地联了。”一向沈默寡言的女杀手,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是重要信息。
从获大吃一惊,她吃惊的原因不是行程如此之快,而是边境上如此之荒凉,不但草也不长一株,连活人也不见一个,甚至连防护栏、铁丝网什么的都没有,知道的当这是个边界,不知道的随便溜达就过去了。
国满说过好几次的加强边界管理、派遣精锐部队这种事,难道只是对从获说的?还好899终于解释了一回。
女杀手简短地说明了这是三个联盟国家的交界地带,简称“三不管地带”,所以显得异常荒凉。若是近地联的人想从这裏进入西海岸国家联盟,那是绝不可能的,但是西海岸国家联盟的人想要从这裏出去,却是合法合规的。
从获瞪大了无知的眼,好吧,真是她见识短浅,不知道天底下还有这么回事。
由于这边界地带完全没有人,所以过去的时候不用担心被盘问,从获反而因此惴惴不安,因为终于要走出国满的势力范围,前方有什么,却不是她可以预知的。
近地联境内的路,反而没有西海岸国家联盟的通畅。因为战乱,近地联内部派系林立,大战小战不断,谁还管架桥修路这种事?所以,往日平整光洁的大道,如今坑坑洼洼,看过去满眼艰难。
才过了边界,899便浑身戒备起来,一副随时准备战斗的模样。虽然也有交通工具,但走在坑坑洼洼的路上,那种颠簸真不是人受的罪,纵然从获经过这段时间的锻炼,依旧有些受不住了。
“忍耐。”899白了从获一眼,然后说:“以后的日子都这样了。”
前半部分令人腹诽,后半句却令人忧伤,大约899的日常生活就是这样。从获低头想了几秒,觉得有必要悲从中来。
尽管据说许甬在近地联已经混出了一点名堂(拉起了自己的队伍),但是今天并没有任何人出来接应,全靠899的警惕稳重撑起场面。看899的样子,想来前路也不会太平,这时候实力与运气都得沾一点。
零星的交火、随处可见的暴力冲突,在从获踏上近地联的土地一个小时后出现,就是路边也能看到人体的残肢,以及在路边被屠宰的人——那些人原本的身份应该是“畜人”,尽管近地联军政府宣布废除“畜人”制度,在军政府都自身难保的情况下,这条命令能实施多少还得看具体情况。
从获胃裏翻腾,勉强忍住了。
前方有卡哨,全幅武装的士兵正在搜查往来的行人车辆,看他们的着装不像是军政府的正规军,好像是某地方组织的杂牌部队。从获隐约记得,这支队伍很能打,且具有分裂主义倾向,急着同军政府划清界限。
许甬在近地联这段时间,也不知他究竟打通即几道关节,能否平安应对。从获想着有点怂,她可不想胜利在望就死翘翘,于是就问899:“能过去吗?”
899的回答是:“没别的路。”
怎么会没有别的路呢?不过是这条路更近更好走之类的理由,也许走上小道会面临更多的危险,抛弃交通工具更不知哪年哪月才能到达目的地。即便是这样,要拿性命做赌註去冒险,好歹说几句好话嘛。
从获看着899那具备冷酷之美的侧颜,觉得自己还是想想吧,话就少说些,免得惹怒人家又闹出什么事来。
而实际情况是,一如在南泽州大桥外的检查,快轮到从获这辆车的时候,忽然枪声大作,不知从哪裏冲出一伙武装人员,他们跟设卡的地方武装人员混战起来。这一乱,原本等待通过的车辆行人作鸟兽散。
899再次揪住从获胳膊,二人落荒而逃。这次就算不想走羊肠小道,大约也是不行的。在混乱中,从获感觉有一颗子弹擦着耳边飞过去,不由心下一凉。
好容易到了安全地方,不过是一片看起来茂密的树林罢了。899没有受伤,她检查从获的情况,发现了血迹。
“你受伤了?”
899皱眉,这可是难得的情绪流露。她仔细检查了一遍,发现从获右臂上有擦伤,血已经渗到衣服外边。不过,除此之外,从获身上也没有别的伤口。
即便是这样也很麻烦。接下来的路会难走,会遇到什么样的危险,谁也不知道,如果由着这小小的伤口发散开,也不知从获能否受得住。
从获自我掂量了一番,认为这一点小小的伤口无伤大雅,毕竟轻伤不下火线,她又不是没经历过。不过,899接下来的话让她吓了一跳。
“你是五声岛的人,问题不大。”899拿出随身的药物给从获涂抹一番,随即脸色一变,“你是永生时代的人?”
难得899面色如此凝重,从获意识到问题不小,也没有隐瞒,略说了一下“药物註射”的问题,说自己大概是吧。
899沈吟良久,才说五声岛保留了永生时代之前的基因,其药物也是不一样的,而永生时代的药物都是针对永生时代的人类进行改良的,二者并不通用。
从获觉得问题不大,她也也是用过永生时代的药物吗?然后她立刻意识到一件事——如果899说的不假,那么丁尚思待在永生时代的医院裏做什么?
“我这药是从五声岛过来的,现在对你无效。”899大约也觉得不妙,语气也变得沈重了许多,“永生时代的人,这点小伤口处理不好,就会死。”
鉴于899那沈重认真的语气,从获没有理由怀疑这话的真假,然后,她认真地想了想,永生时代的人那么依赖药物吗?
从获盯着伤口,899盯着她,一朵乌云飘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