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那你先随意转转。非常随意地转转。随意往桥对面直走,风景更好。”
司嫣兮笑容满面:“我去拿些茶点,等会在二门的藏书室见——正好在桥对面,直走就行。”
“好……”
何雨胭看着不远处,挂着“藏书室”牌匾的建筑。
司嫣兮挡住她的视线,“那是旧的藏书室。新的在桥对面。去吧去吧,随意逛啊,二门哪裏都可以进的,随意自由想去哪,就去哪。”
何雨胭拘束地站在原地。
司嫣兮朝桥上努嘴,非常期盼她上去。
何雨胭颔首,往小桥上走去。
司嫣兮美滋滋地转身,去茶室随便抓几块茶点放入食盒。
最近门主议事频繁,占琴落早上离开得走,晚上回得晚,还好昨天她顺口问要不要试新茶,他答应会抽空提前回来。
傍晚的雪又下起来了。
细小的飘雪落下,白白一片片可爱极了,她伸手去接,仰头环视周围。
因二门门主司枝涟与宗主曾同为师门兄弟,二门的宫殿颇为富丽堂皇,也只有司枝涟留有特权只收几个弟子。
与热闹嘈杂,纷争暗斗的八门不同,二门楼臺水榭清凈,向外的挑檐积着雪。
桥下的流水结冰,静谧的雪花无声落入其中点缀,是潜心修炼的好地方,
何雨胭艷羡地逛着,到一处殿前,猜测是居住的宫殿,直觉不好再往殿裏走。
她转身刚要返回,不远处多了块奇怪的路标,箭头指着朝裏的小径。
那应该是这条路吧?
……
何雨胭朝小径走,走出没几步,远眺前方,还是觉得不对劲。
她迟疑片刻,决定返回,刚一转身,见方才那块路牌挂倒在地上,雪地裏还写着一行字:
“二门专用藏书阁——〉”
刚才有这牌子和字吗?
何雨胭的视线交替在牌子和小径入口裏纠结,怎么看都不该是这裏。
但既然都这么写了,何雨胭踩上小径上的青石板。
初狭而后宽阔,隐隐有好听轻灵的琴音传来,何雨胭莫名紧张。
她的脚步不由自主加快,穿过小径,一处银装素裹的园林院落在她面前展开,如优美的画卷。
积雪的竹林掩映,雅舍外的回廊。
檐下一方茶桌,香炉青烟缭绕,地上桌上堆着竹简。
寒凉风雪轻轻吹过,雪花飘落在翩跹白衣,何雨胭目光怔怔地看着抚琴之人,修长白皙的手轻拨琴弦,微带凉意。
如泼墨发以竹枝束起,容貌清俊,如画眼眸,谪仙般的清冷绝尘。
细细清雪落在他的肩头,缓慢而轻巧,如同不敢出声轻扰他一般小心翼翼。
雪压在竹枝上,微微断开的轻响。
他的手腕定住,清濯的目光看向傻站着的她。
何雨胭只觉得仿佛呼吸间仿佛都是清冽霜雪的气息。
占琴落……
这一次,何雨胭勇敢地没有逃跑,她看着他起身朝他走来,像是也在打量她。
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平日裏很偶尔才能在主殿外远远望一眼的人正走向她。她的视线从占琴落精致的五官看向垂落身旁修长的手,又看向他身后的古琴,再移到随意挽起墨发的细长竹枝,无措地不知该往哪看。
何雨胭低下头,他有认出来她吗?
又或者……不记得她了。
那日,他一言不发地跟着那女子离开,后来有见到一直在等的人吗。
又回忆起挡在她身前救下他的少年,利落的下颌线和不耐的眼神,又重迭起眼前眉眼温柔,谦逊温和的人,像是两个不相干的人,又像是曾经可怜无力的少年背负黑暗欺凌终于成长起来。
恍惚间,占琴落在她身前驻停。
头顶上方传来的声音温柔,“在等师姐吗?”
她盯着自己的鞋看,点点头。
占琴落颔首:“你随意看看,我去找她。”
不可抑制冒出的淡淡失落如落在发顶的雪花,一点点寒冷蔓延开来。
看来是不记得她了。
何雨胭强扯一个微笑,朝前迈步。
两人即将擦肩而过之时,“咻”得一道声响,像有什么东西飞了过来。
速度太快,何雨胭躲避不开,踉跄一步往后,撞到占琴落的肩上,他一手扶住她,另一手轻松接下飞来的灵符。
“哪裏来的……”
心有余悸地看着修长指尖夹着的风符,何雨胭拍着胸口喘气,肩上扶稳她的手松开,她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刚才撞上了占琴落。
红晕悄然爬上双颊,她立刻又往后退开几步,心思一下子乱了,忙忙看向小径,“怎么会突然飞来道风符。”
占琴落的视线移开定在小径外的几,慢条斯理地解释,“偶尔三门的弟子练习风咒,会不小心飞到这边来。”
“哦……”
何雨胭也顺着视线看过去,三门飞过来,飞得还挺远。
两人低头又说了几句话,看得躲在小径边的司嫣兮心急如焚。
聊什么呢!
成了没?
她撑着几片叶子挡在头顶,想明目张胆地张望又不敢,只得眼巴巴地望着,满心胡乱猜测。
接下来的十天,何雨胭出现在二门的频率非常高。
司嫣兮热情邀约。
”今天二门开了朵没见过的小花。”
”新泡的茶想给你试试。”
”这本书你们药修肯定喜欢。”
在她坚持不懈的努力之下,占琴落与何雨胭的接触有百分之五百的增长。
被她硬凑起来的午后惬意时光,晴日较暖的茶室裏,一壶清茶飘着清香。
司嫣兮看一眼左手边的占琴落,再看一眼右手边的何雨胭,两人挨得不算远,刻意安排的正对方位,抬头就能对视,偏偏两人都在翻动书页,专心致志。
司嫣兮无语凝噎。
她说来茶室看书,他们俩就真的只看书啊。
失望至极的始作俑者面无表情将准备好的氛围撒花塞回储物袋。
在司嫣兮看不见的地方,占琴落支着脸,懒懒扫一眼她的储物袋。
干凈平整,绣着朵小花,常年跟在司嫣兮身边,储物袋也有她身上甜腻的气味。
可就算清洗得再干凈,也盖不住近日沾染过的血腥味。
纤长睫毛下眼眸微闪,占琴落平静地收回视线。
如果说何雨胭和占琴落是毫无进展,江词翡和草药的故事就是大退步。
他一天比一天沈默寡言,对着岩壁一言不发,整个人如同被巨大的悲伤裹挟,藏匿在黑暗裏不愿面对。
他要找的草药司嫣兮基本给找齐了,还愁之后怎么留下他,他倒先开了口,又列了一张清单给她,那是他这十天对她开口的第一句话。
怪。太怪了。
司嫣兮本来也不想多事,但见他日益颓废,甚至将黑布又缠回眼睛的时候,还是没忍心地走回来,问他发生了什么事。
总不能是看到绑架犯的脸以后,受害者在十天后惊觉,不能看见绑架犯的真面目。
沈默。
日影在岩壁上向下移动,渐渐褪去光,留下阴影与无边黑暗。
司嫣兮等到腿酸了都没等到一句江大少爷开口。
行吧,不想说就算了。
出了洞穴,司嫣兮下山路上顺便又找了些草药。
一镰刀一镰刀地割开草翻找,手背擦过额头辛勤的汗珠。
白天为男主拔草,晚上替反派牵线。
剧情破破烂烂,嫣兮缝缝补补。
半山腰上意外撞见宗门巡逻的人。
宗门精锐部队与司嫣兮不过三米距离,却毫无察觉到藏匿在树上的她。
等人走了,司嫣兮才撕下隐去气息的灵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