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何雨胭的心一下子软了,她沈默一会,“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过风岚节?”
江词翡扭头:“我们?”
“恩。“
何雨胭开口,脸颊上微微红晕,“我,司嫣兮师姐,还有……占琴落门主。”
话音落地,江词翡的眼眸微微闪动。
接下来的两天,司嫣兮见到占琴落的次数屈指可数。
早晚见不到面很正常,司嫣兮自认为机智地去主殿找他,可主殿空无一人,守卫说是出去办事,可她等到下午乃至深夜都没人回来。
早出晚归是常态,彻夜不归就不正常了。
从未发生过的事。
最后一天,司嫣兮无论如何也坐不住了,几乎天刚亮就杀到主殿,在议事堂裏守株待兔,等到接近晌午,才终于等回占琴落。
还没开口说几句话,占琴落温柔笑着说有事要忙,让她稍等。
司嫣兮耐着好脾气应声,“好……”
心裏嚎啕尖叫一点都不好!
最后一天了啊!!!
何雨胭那边她都重新打好招呼了,她今天就是打晕,也要把他拖过去!
可一转身,人又不知道去哪裏了。
司嫣兮半天没等到人,在主殿裏上上下下地跑,意外抓住正焦头烂额看书卷的石念赤。
两人对视上,异口同声:
“你欺负他了?”
“你欺负他了?”
石念赤丢下笔,这两天占琴落出奇得发神经,事情多得他脑袋都要炸了,他们俩又怎么了。
一抬头,司嫣兮扑到他身前,抓着他的肩膀使劲摇晃,“他人呢?!”
石念赤被摇晃得头都晕了,“藏书阁藏书阁。”
司嫣兮风风火火地跑没了影,留石念赤扯了扯嘴角,无可奈何地脱了外衫,面无表情地烧了干凈。
占琴落的一反常态,总不能是到了青春期吧。
青春期没有发作的奇怪行为,到了成年再毫无预兆地显现吗?
司嫣兮小心翼翼地上了主殿旁的藏书阁,只供门主们查阅的书阁几乎没什么人会来,踩在臺阶上响起吱嘎声响。司嫣兮的视线穿过层层高大的书架,午后阳光温暖倾洒,木质香气漂浮在空中,如同能看见空气中浮动的光影。
他果真在。
占琴落倚着书几一角,满桌散乱的竹简和古朴尘封的信件,书册内容广泛,关于禁林的、江家的、宗门历程……
司嫣兮离得远看不真切,正想凑近瞄一眼他在看什么,占琴落掀了掀眼皮,司嫣兮立刻缩回书架后。
还是先琢磨琢磨腹稿,司嫣兮伸手点在一排排的书脊上,思考该如何开口。
她随意取下一本厚实的书,装作不经意地落座在占琴落身侧,语气平常,“好久没一起看书了。”
占琴落唇边挂着浅笑,“嗯。”
“之前去风岚节的事还作数吧?”
仿佛是没听清,修长的手翻过一页,漫不经心地回应:“嗯?”
“……”
挑起的话题无声地落了地。
司嫣兮如坐针毡,想不透古怪的氛围如何打破,简单的事莫名难以再次开口。
占琴落起身,拾起桌上的几本书走回另一排的书架,司嫣兮一开始没在意,后知后觉人许久没好回来,才赶忙跟过去看了一眼,见占琴落换到长排书架的另一端,落座在离她极远的桌几后。
司嫣兮:?
之前不是还要她坐近一点吗。
迟来的青春期如此错综覆杂?
司嫣兮茫然地低头,总不能是因为她翻书动静比较大吧?
但人没离开,活命的希望就在。
司嫣兮想了想,换到狭窄过道的另一边,离占琴落极远,却又能时刻看见他的地方。
午后的阳光温润,司嫣兮纠结一会,打定主意还是手段强硬,等天黑了就把人强行带入秘境裏,把命保住先。
决定摆烂,司嫣兮放松下来,暖暖的阳光照在身上,她困倦地打瞌睡,模模糊糊想起曾经在山上伴雪看书的日子。
不知过了多久,占琴落忽然主动和她搭话了。
“师姐。”
“恩?”司嫣兮惊醒,迷迷糊糊地翻书。
“师姐。”
“做什么。”司嫣兮打了个哈欠。
“师姐。”
“……”
司嫣兮穿过数十个书架,甩书砸在占琴落脚边,“再喊就把你丢到山下去。”
说完话,她才恍然惊醒,现在是在清泉宗裏。
丢到山下,不够高的海拔少了威慑力。
修长白皙的手拾起书,墨发划过妖孽精致的侧脸。
占琴落低垂眼眸,漂亮的手温柔轻弹沾染的灰,“师姐离我太近了,我没法专心。”
司嫣兮指着藏书阁尽头,“怕打扰你,我都特意坐到最边边的地方了。”
“还不够远。”
他抬眸看她,澄澈的眼眸裏盛满柔和笑意,纯凈无暇。
“离太近的话,总想把师姐关起来。”
司嫣兮:……
睡懵的脑袋转起来,她好像明白了。
不管占琴落是在气她去见江词翡的事,又或者是气他受伤了,她却锲而不舍地想去风岚节,背后都隐藏了一个关键点。
用一句话解释,就是他的情绪需要安抚。
哄就完事儿。
司嫣兮一下子有了主意。
她走到书架边,弯腰从最底下搬出一摞十二册的灵咒合集册本,抬到桌面上,将书册的绳子解下。
“我是为师姐好。”
占琴落看着司嫣兮走近他,淡漠地移开视线,“师姐还是离我远一些……”
纤细的手握住他的指节,占琴落轻抬眼眸,司嫣兮俯身牵起他的手,在他的手腕上绑了一圈细绳,长绳的另一端,又绕过她自己的右手手腕,缠绕了一圈两圈三圈。
她抬了抬绑在一起的手,纤细的手腕上压出一道细绳痕迹,“绑好了,关呗。想怎么关怎么关。”
占琴落:“……”
司嫣兮握上占琴落清瘦的手腕,语气无比认真,“就当师姐欠你一个人情。今天晚上的风岚节必须一起去。”
占琴落垂眸看着褐色细绳绑起的细小蝴蝶结,轻笑出声,“师姐要绑着我去?”
司嫣兮斩钉截铁:“对。”
她握着占琴落冰凉的手腕,心中溢满了壮士扼腕的坚定。
看着绑着两人的细绳盖过司嫣兮右手上的灵线痕迹,占琴落轻轻一扯,司嫣兮的手就跟着晃动,仿佛是被他禁锢着,任由他的喜欢而动。
修长的指节轻抚司嫣兮的手指,柔软的触感,乖巧地由他握着,不挣扎要也没有要远离的意思。
占琴落的唇边漾开温柔至极的笑意,“好,听师姐的。”
山涧湖秘境热闹非凡,因是最后一天的风岚节,人山人海,四处燃起焰火,长街两旁挂满好看的灯笼。
喧嚣嘈杂的人声,欢闹的人们。
所有人都是快乐的,除了司嫣兮。
她看着何雨胭,视线右移,何雨胭身旁的江词翡。
几乎是立刻,司嫣兮扭头,郑重向占琴落解释,“我没找他啊——”
“是、是我请他一起来的。”
何雨胭小声:“因为他也是一个人……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发生了要她命的事啊,司嫣兮紧张的一颗心悬起,生怕两人一言不合就打起来,没想到占琴落轻声开口:“无碍。”
司嫣兮一脸懵逼,占琴落微笑着看她:“他不是师姐的朋友么?”
“但他……”
伤了你啊……
你不是还超级在意?
占琴落:“既然是师姐的朋友,风岚节当然一起过。先前的事或许只是误会。”
江词翡盯着占琴落:“占琴落门主果真如他人所说,温润君子,品行端正。”
占琴落的眼神清澈温和,“比不过江兄的为人正直,我总不好让师姐失去一个朋友。”
司嫣兮:“……”
就,哪裏怪怪的。
一行人默契地朝前走,司嫣兮呆了呆才跟上去。
她脑海覆盘整件事情,越想越离奇。
也就是说,她忙前忙后,一顿操作猛如虎,成功将一个电灯泡变成了两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