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爱是
在很长一段时间裏,白嘉逸并不知道爱为何物。
养父白崇勋总是说爱他,不止一次说,将他当成宝贝儿子宠爱的时候会说,将他压在胯下狠狠蹂躏的时候也会说。
白嘉逸清醒地承受着万箭穿心的痛苦,痛苦是因为他知道那并不是爱。可是爱又是什么呢,他想他大概这辈子都不可能见识,这概率就跟大白天撞鬼一样。
然后,他就真的光天化日撞鬼了,他认识了叶时钰。
起初不过世家相识,他小提琴叶时钰钢琴合奏一曲,自此之后叶时钰就开始频频找他,从不落下他任何一场演出,满世界陪他飞来飞去,每次演出过后都会送他一朵桔梗花,却从不靠近他打扰他,哪怕只是借机多说一句话。
白嘉逸起初怀疑叶时钰或许有点喜欢他,出于某种omega对alpha的敏锐直觉,但时间一久也开始有些疑惑,叶时钰对他这算是喜欢吗?
总是送他最喜欢的花,总是看他的小提琴演奏会,总是默默关註他,却从不冒昧打扰或主动靠近,这算是喜欢吗?
而且他也从最初好奇和疑惑,到渐渐习惯叶时钰的存在,甚至一登臺就放眼臺下观众,精准定位叶时钰所在位置,然后演出刚结束就开始期盼收到一朵桔梗花,像是某种隐秘的美好的期盼。
直至某天,他收到叶时钰送的第九十九朵桔梗花——叶时钰送他的花他一直心裏记着数着,尽管不知道为何如此上心,叶时钰终于第一次到后臺找他,对他说出这些天来的第一句话。
“今晚月亮很好,我找到一个特别适合观月的地方,要跟我一起去看吗?”
他说话的时候莫名给人一种特别真挚的感觉,一双灰蓝色的眼眸就这么盯着人瞅着人,看久了便疑心这眼眸裏是不是藏了整个大海和星辰。
白嘉逸与之对视片刻,鬼使神差就答应了他的突然邀约。
那天明月高悬,清风微凉,叶时钰带白嘉逸在无人打扰的观星臺看了一晚上的月亮,聊他自己的兴趣和故事,除此之外不提任何关于看演出送花的事,也没做任何逾矩的亲密举动。
白嘉逸心痒难耐,憋了好些天的疑问直至此刻终于忍不住吐露,问他为什么送他白玫瑰,为什么总是来看他演出。
“今天你送我第九十九朵桔梗,也是你第一次主动跟我说话约我出来。”他浑然不知自己不经意就暴露了对叶时钰的在意。
叶时钰勾唇一笑,却问:“嘉逸,我可以称呼你吗?”
白嘉逸点点头。
叶时钰接着说:“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心裏有种奇怪的感觉,是我从来没有经历过的。我会整天想着你的样子你的声音,会一直听你看你的演奏会,甚至听到你的名字也会心跳加速。”
“这种感觉就好像过敏了,所以我开始每天来听你的演奏会,送你你最喜欢的花,我在进行脱敏治疗。”
“我告诉自己,如果送到第九十九朵桔梗,那种奇怪的感觉依然还在,我就要主动找你说话。如果你记得我送了九十九朵桔梗,我就要——”
他故意在这儿停住。
“你就要什么?”
白嘉逸完全被他的话牵着鼻子走,视线也丝毫不离他的脸。
“我就要——”
叶时钰骤然拉近距离,英俊的面容瞬间扩大,近得似乎就要发生一个吻。
白嘉逸并非不经人事的处子,内心却没来由溢满了从未有过的羞赧和紧张,心跳全乱,呼吸停滞,大脑也是一片空白。
其实你也是期待这个吻的对不对,心底冷不丁冒出这么个声音,精准洞察他冰封边界某一瞬间的松动。那个心裏的声音接着说,他看起来那么年轻美好,那么干凈温柔,其实你也有点喜欢他的对不对。
喜欢他或者被他喜欢肯定很幸福,那个声音又模仿羡慕的语气感嘆一句。
然而期待的吻并未发生,一声轻笑适时响起,叶时钰好看得令人心动的笑脸近在咫尺,他不紧不慢地将剩下半句话补充完整:“我说啊,我就要跟你做朋友。”
只是朋友而已。
白嘉逸很轻地嗯了一声,他不知道自己一闪而过的失落之情正清清楚楚地落在叶时钰的眼中。
叶时钰并没有退回到安全距离,他正用一种相当陌生的神情望向白嘉逸,眼眸裏有一整片沈沦的夜色。
他是一轮皎洁得令人自卑的明月,也是一只不讲道理的漂亮野兽,擅自闯入搅乱白嘉逸的世界。
“刚才其实很想吻你,可我觉得会吓跑你。而且没有你的允许,我不会擅自这么对你。”
“所以就从朋友开始,我们只做一分钟的朋友。”
“一分钟后,我要吻你。如果想拒绝我,就这一分钟。”
叶时钰声音轻轻的,但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敲得白嘉逸本就松动的心门哐啷作响。然后,白嘉逸看到叶时钰抬起手举到他面前,给他看手上的腕表,秒针开始滴答滴答地跳动。
白嘉逸听着自己的心臟跟随秒针砰砰跳动,一下接一下数着节拍。拒绝他,不拒绝他,拒绝他,不拒绝他……他在心裏撕着那九十九朵桔梗花,纠结着,倒数着。
在最后只剩十秒的时候,他听见自己开口问道:“应该有很多人想跟你亲吻吧。”
叶时钰垂眸看他,一双春水泛滥的眼睛此刻深而专註,只映出这么一个他。好像不需要任何言语,光是站在那儿被看上一眼,无论他开口要什么都愿意无条件说好。
“嗯,我猜是的,”叶时钰笑了一下,“但我只想跟你亲吻。”
白嘉逸紧接着又问:“你要吻我多久?多少次?”
叶时钰不假思索回他:“如果你愿意,直到我死,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