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送我的蓝宝石,我很喜欢。他说话的声音一样很甜。
说完,他弯起明亮的双眸,嘴角漾起温柔的波纹,冰消雪融,须臾花开。
叶时璋目光仿佛烙在卓霈宁脸上,根本挪不开眼,似乎也忘了呼吸和心跳。
不多时,他听见自己说,我也很喜欢。
卓霈宁又笑了,一脸天真问他,喜欢什么,是蓝宝石,还是我?
“时璋哥哥喜欢我,是不是?”
卓霈宁又凑近几分,红艷艷的嘴唇几乎要贴着他的,吐纳气息喷洒在他脸上。
叶时璋定定註视着卓霈宁,思考良久,仿佛这是一个多么覆杂的问题。
“喜欢。”他这才回答。
“那你呢,喜欢我吗?”
多么傻的问题。
他居然在梦裏询问自己的欲望化身,真实的卓霈宁到底喜不喜欢他。
谁知卓霈宁闻言却一点点敛起笑意,让冰霜蒙上他这张漂亮的脸。
“不、喜、欢。”
他一字一顿,定定看了叶时璋几秒,然后露出天真又残忍的笑。
梦境场景飞速转换,叶时璋身后骤然出现一片大海,一回头眼前的卓霈宁已穿戴整齐。还没来得及反应,卓霈宁却伸手轻轻一推,叶时璋直接往后倒,整个人沈入大海裏,他眼裏犹如慢镜头回放,清晰映出卓霈宁一张冷若冰霜的脸,离他越来越遥远不可及。
叶时璋猛然惊醒,发现他的欲望正蓬勃生长,呈现出一种似乎要吞噬所有的凶狠姿态。
他楞了好长一段时间,才慢慢从那个极富象征意味的梦境中回过神来,终于臣服于自我的欲求,放任自己想着那张漂亮而锐利的脸蛋,彻底释放。
往后无数个类似的时刻裏,他都是这么想着卓霈宁,排解无从宣洩的欲望。他对卓霈宁的思念并非拿他当成曾经的童年玩伴,而是一种赤诚的、热烈的,作为alpha对他认定的唯一的omega的思念。
他不知道,原来喜欢一个人会产生如此露骨又强烈的爱欲,想吞噬,想征服,渴望在他的一切烙上自己的名字,成为他世界裏唯一的国王,也期待俯首称臣拜倒裤下,甘愿做他怀裏唯一宠爱的小猫,一刻都等不下去,一刻都舍不得分离。
不知从何时开始,他就不再将卓霈宁简单视为童年玩伴,他跨过了那条心理界限,将卓霈宁纳入他的私人领地,成为他唯一的欲求对象——等他后知后觉,那欲望早已长成庞然大物,张牙舞爪,在他世界裏独霸称王。
他们缘分起于青春期的短暂交汇,卓霈宁给了他十几年苦海裏为数不多的一点甜,且在往后岁月不断翻来覆去研磨中竟变得越发的浓郁。
他们缘分再续于成年后,叶时璋对卓霈宁几乎算得上一见倾心,也许见色起意,也许命中註定,感情这种事本就难以条分缕析理清楚说明白。
就这样,叶时璋终于确认了自己对卓霈宁的欲望,有侵占每一寸肉体的原始兽类本能,也有与灵魂深处缔结永恒联系的爱恋。
他诚实面对欲望,不需要任何自我剖析或洞察。
他极度想吃掉卓霈宁,啃噬他的肉体,渗透他的灵魂,霸占他的时间,完完整整地彻底拥有他的一切。
作为交换,他会奉上他的所有,他也同样渴望被卓霈宁完完整整地彻底拥有,只要卓霈宁想,只要他有。
为此,他精心打造一个繁花似锦、绿草如茵的花园,一个没有任何人打扰的花园,苦心收集卓霈宁喜欢的蓝宝石,甚至不惜和造成卓霈宁困境的霍连山合作,达成这个或许强人所难的婚约。
他像一只倾尽所有的小猫,安静地守在花园裏,等候他的国王随时光临,他是如此希望他的国王能常驻身边。
然而,他到底错了。
他的国王不仅不愿踏进他的花园,甚至厌恶他的自私,摆出一副与此前截然不同的冷漠姿态。卓霈宁不想结这个婚,他和霍连山一样都是逼迫卓霈宁的混蛋。
强扭的瓜苦涩入喉。
曾有那么一阵子,叶时璋如卓霈宁所愿远离他,甚至想过离婚还他自由,他总在猜卓霈宁如何看待他,却不敢开口多问一句——原来他也在害怕得到不想要的答案。
有时候,欲望会和怯懦、卑微之类的阴暗情绪相伴而行。越是强烈渴求,越是向上仰望,越是会低到尘埃裏再开花儿来。
大概就是那段时间,他的爱开始在所谓的克制中变得不可控,越是得不到就越想得到,越是忍耐越是偏执。以至于后来卓霈宁一声不吭签了离婚协议书走人,他的情绪濒临爆发的边缘,几番挣扎之下甚至动了要把人绑回来囚禁的危险想法。
就在他准备实施之时,卓霈宁却自动送上门来。
原来卓霈宁酒后许下心愿,变成了他的小猫。
就连怪力乱神都在帮他的忙,他又怎么可能不牢牢抓住这次机会。
叶时璋表面平静,内心却波澜汹涌,他终于可以打开关闭已久的门,将他阴暗的明亮的欲求都一并表达。
后来,卓霈宁羞赧难耐的时候总爱说他变态,他都欣然接受。卓霈宁每说他一句变态,他都像在听他说我爱你。
连他本人也打心裏觉得自己的确是变态,成年后重遇初见就将童年玩伴视作欲求对象,放任欲望如脱缰野马一往无前,如春日野草疯狂生长,暗地裏无数次想要完全侵占。
这样的他怎么不算“变态”呢?
在唯一的爱面前,无需维持任何姿态。
他就是这么“变态”地爱着卓霈宁,死性不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