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隔多年,出现在秦玖越眼前的却是个皮肤黝黑、枯槁憔悴的人,或者更准确说是一副人皮包着的骨架。算算年龄今年不过四十出头的人,看着却像是油尽灯枯的垂垂老者,哪裏像什么成功移民海外的幸福中产。
秦玖越上来也不废话,直接递给阮明一个文件夹,说明来意和目的。
“我要找一个叫于楚琼的女人,她那裏有我想要的东西。”他直说。
阮明相当谨慎小心,颤颤巍巍地翻阅完秦玖越提供的资料后,这才肯撬开金口,道出自己主动找上门的来意。
“我可以带你去找于楚琼,但我有条件。”
他声音嘶哑,气息虚弱,还好今天他们约在私密性很高的包厢见面,不然以酒吧这喧闹嘈杂的氛围,根本听不到他半句话。
秦玖越听到这个消息却也不着急,思忖片刻,看似心不在焉地回阮明一句:“我凭什么相信你的话?想要交换,是不是也要给出自己的诚意?”
私家侦探告诉秦玖越,阮明这些年根本没出国而是躲在某个小县城生活,如今胰腺癌晚期,没几个月的命了。至于他的家也因为这个病拖得一文不剩,还有个儿子等着钱上大学呢。
而阮明藏匿多年却如此突然出现,必然为钱而来,而且需求急切。看他如今这个半死不活的状态,只怕过去那些年过得都不怎么好。
果然,看秦玖越这不紧不慢的态度,阮明开始有些不淡定了,两人对视如对峙,他终于咬咬牙,像是下定什么决心,才开口道:“你们想找于楚琼,不就是因为她知道很多霍连山做过的腌臜事,你们是不是想找霍连山的把柄?”
“你为什么会知道于楚琼的下落?”秦玖越不承认也不否认,而是又问。
“我当然知道,”提及于楚琼这个名字,阮明脸上浮现浓重的厌恶之色,向来和善之人不顾形象啐了一口,“为了这个疯女人我什么都没了,还死都甩不掉!”
秦玖越总算有了兴趣:“哦?”
阮明却很懂见好就收:“还是那句话,我可以给你你想要的,但有条件。”
秦玖越冷笑一声:“你就尽管说吧,你觉得叶家和峯汇会欠你的不成?而且,你自己掂量掂量,现在除了我还有更好的选择吗?”
这话直中阮明的心病,家裏因为他的病背负巨额债务,儿子也等着钱上大学,他时日不多,别无退路
阮明思前想后纠结好一番,最终还是选择原原本本道出了实情。
一如他们事前所料想的,霍连山为了夺走卓家所有财产,与当时的地下情人于楚琼狼狈为奸,偷制禁药dah,并以卓霈宁身体发育有问题为名,给他长期服用dah,最终导致他从alpha分化转向omega。
不仅如此,卓家老爷子心臟病发猝死,也跟霍连山与于楚琼暗中换掉卓家老爷子平常服用的药物有关。卓诗筠意外撞破霍连山和于楚琼的奸情,从他们的对话中发现端倪,企图将卓家老爷子的药藏起来送去化验,却被霍连山先一步拦住。
“小姐不是发疯投海自杀的,是霍连山活活逼死的,”阮明低下投来,显出几分看起来挺真切的沈痛之色,“她被霍连山逼着吃了一年多的药,被送去精神病院关了大半年,最后还被扔进大海裏淹死。”
昏暗灯光掩住秦玖越眸裏的冰冷情绪,他声音听着没有一丝温度:“这些你都是怎么知道的?”
“大部分是于楚琼告诉我的,”阮明有些无力,“是她让我来找你的,她看到叶总和小少爷的消息,知道他俩很恩爱,然后就托我来找你,匿名信也是她写的。”
秦玖越挑了挑眉:“他们之前就结婚,为什么不那个时候找上门?”
阮明神色越发凝重:“那时候她还在找儿子,还不知道儿子早就死了……”
“什么意思?”
“当年她和霍连山有个私生子,一出生就让霍连山抱走了,不久后她自己也被霍连山送进精神病院,就这样关了很多年,直至前些年精神病院意外大火她趁乱跑出来,之后都一直隐姓埋名找她的孩子。”
阮明短短三两句话,却甚是骇人耸闻。
“我知道的只有这么多,其他的要去问于楚琼。”
秦玖越得到想要的,自然爽快应下阮明的条件,起身要离开之际,他顿住脚步,回头对阮明说:“其实你一早就知道卓家从老爷子、小姐再到小少爷三代人都让霍连山害惨了,但直到现在你才肯说出来,只为了用这些换一笔钱。”
阮明其父是卓家的园丁,意外去世后卓家老爷子心善供他读完大学,又为他提供稳定工作,可以说,卓家对阮明一家都有大恩。
然而,面对卓家的大恩大德,他到底选择茍且偷生,当年明明知道部分内情,却还是因为利益、因为怕死而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无视卓诗筠几次向他发出求救信号,昧着良心听卓霈宁充满信任地喊他明叔叔,直至事情滑入不可挽救的深渊。
说到底,他也是帮凶之一。
阮明知道秦玖越话裏的意思,他何尝不知道卓家待他很好,可人就是贪生怕死,就是趋利避害。这些年他东躲西藏只为避开霍连山,过着担惊受怕的日子,最后还落得如此落魄下场,大概也是报应不爽吧。
“很快我也要去见卓家老爷子和小姐,”良久,他终于一脸沈痛,哑声道,“到时候我会跪在他们面前忏悔的。”
秦玖越却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噗嗤笑出了声,笑声充满了锋利的揶揄和讽刺。
人都死了,说这些也只是为了让心裏好受罢了。
“你大概是见不了他们的,”敛起笑意,秦玖越冷声道,“还是乖乖在地狱裏等着霍连山和于楚琼吧。”
他撂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