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气
“打架这方面的事，其实我也不擅长。”林暮听不出情绪地说，“打拳我也只是练了一阵，根本算不上懂。”
林暮也不是真的不想帮忙，而是觉得自己不够格。他自认不算厉害的人，只是比之前强了些而已。
“我主要是想让你激励他，你俩经历挺像的。他看起来丧丧的，一点活力也没有。”叶莛霜嘆息。
秦慕周真是不争气，竟然被刘文豪那种人欺负得不敢反抗。
林暮最终还是答应了。
不过他说只是试一试，不要对他有太大期望。
叶莛霜牵线搭桥，让他俩放学后见面。
今天主要是见一面。
后续能不能行另说。
林暮和秦慕周沈默对视。
两人无声地打量着对方。
上次只是隔着些距离看，这次面对面，林暮细细观察着秦慕周。
他和叶莛霜一样，有双漂亮的眼睛。
只不过叶莛霜眼睛总是很亮，像琥珀一样纯凈剔透。他的眼睛却一丝生机也没有，像洋娃娃上的假眼睛。
林暮也确实在他身上感受到熟悉的气息——曾经的，麻木的自己。
秦慕周也在好奇地看林暮，这个叶莛霜口中曾受过欺负的男生。
秦慕周觉得他确实像能被欺凌的样子，身材瘦削，肤色苍白。看起来不强壮，不凶悍。性格也这么冷，不像很合群的模样。
这样的人，也会不要命地打人？
秦慕周表情微妙变化，思考叶莛霜说的话的真实性。
秦慕周本不想来。
叶莛霜将他的狼狈糗事告诉其他人，为他寻求帮助，让他有种自以为是的可笑感。
从小到大，他不都是这样过来的吗？
身边的人一旦知道他父母的事，都会用异样眼光看待他，都会看轻他。
她这样帮自己，也不过是暂时不了解情况罢了。
但秦慕周还是来了。
听叶莛霜的话，他有些好奇，那个和他经历那么像的男生，是个什么样的人？
现在见了，很像，但也不完全像。
对方看起来是营养不良的消瘦，而秦慕周是纤细的身材，柔弱白嫩的长相。
从小到大，他被骂过最多的词就是娘娘腔。
明明他什么也没做，只是长相漂亮，穿衣也漂亮精致些。
父母特别爱给他打扮，别的男生还臟兮兮地打闹的时候，他总是一身干凈优雅。
父母对他的形象总是格外在意，放学回家弄臟了衣服就会被骂，以至于他小时候不敢经常和男孩子玩耍。性格也变得安静，不爱说话。
这也是秦慕周如今格外厌恶父母的原因之一。
“秦慕周，这就是我和你说的林暮！他之前练过拳击，动作可标准了，现在也懂一些打架技巧，今天你俩先见见，后面有什么不懂的你可以问他。”叶莛霜热情介绍。
“我答应见面，没答应要学。”秦慕周不咸不淡地说。
“你什么意思？不是说好的吗，你怎么反悔？”叶莛霜楞了。
她好不容易把林暮劝来，这家伙竟然反悔！
“我可从来没和你说好。是你自以为是。”秦慕周语气不算好，说完转身便走。
气的叶莛霜牙痒痒。
在她面前这么牛，怎么面对刘文豪那么怂？！
柿子挑更软的捏是吧？！
见叶莛霜气呼呼的样，林暮捏了捏她的手，安抚道：“好了，别气。”
“你明天再好好和他聊聊。”
叶莛霜还是不开心，自己真是热脸贴冷屁股，自己找罪受。
“我才不去找他聊呢。什么态度啊？”
她不悦：“我好心帮他，他还不领情。他被人欺负自己忍受，怎么到我面前这么横，对我态度这么差。”
郁闷一会，叶莛霜又开始反思。
“不过我好像确实有点多管闲事……人家或许根本就不需要我的帮助……你说我是不是确实有点自以为是？”
不等林暮回答，叶莛霜又开始嘟囔。
“还是你好……之前我自以为是的帮助你，接近你…又逃避你，你都不介意，还愿意跟我做朋友呢。”
叶莛霜垂着头，眼珠子却悄悄地转溜向林暮。
“哪自以为是了？”林暮揉揉她的头发，缓慢而诚挚道，“我很开心。”
“是你先愿意和我做朋友的，是你改变了我。”林暮说话时一直盯着她看，说到这，忽然飞快低头啄了一下她的唇，擦着她的耳朵轻言，“你在我心裏，特别好。”
他语气含笑，看着叶莛霜因猝不及防而羞愤的模样。
“还是在学校呢！你别这么吓人！”
叶莛霜想锤他。刚刚他的脸倏然凑近，还没反应过来，脸颊就被一个温软湿润的东西贴住，差点惊呼出声。
怎么这么大胆，不怕被老师看到吗？！
林暮：“我看着呢，没有老师。”
叶莛霜：“你怎么知道远处没有，万一被看到了呢？”
“看到我也不怕。”
“你不怕我怕，我可不想被通报批评！”
“好吧，那下次找个隐蔽的角落再亲。”
“……”林暮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收了笑，林暮问：“真的不管他了？”
“不然呢？”叶莛霜撇嘴，“你听他刚刚的语气，随他吧。”
“你对他好像很上心。”林暮说。
“哪有？只不过是因为他是我同桌，所以见面比较多好吗。”
“同桌，见面多。”林暮看她，“你会喜欢他吗？”
“什么呀？！”叶莛霜炸毛，“你别胡说八道好吗，不能盼着点好的，这么喜欢给自己戴绿帽子？”
“……”
秦慕周的家离学校有一段距离，他平时都骑自行车上学。
车都停在校门口，不允许进校。
告别叶莛霜他们，他走到停车的地方，准备回家。
推出自行车，准备坐上的时候。
身后一道力度传来，扯着他往后退，自行车没了支撑，砰一下倒在地上。
脸被迫对向来人，是刘文豪不怀好意的面容。
“你刚刚在和谁说话呢？找的外援？”
刚才秦慕周和林暮叶莛霜站在一起说话的画面被刘文豪看到，头一次看到秦慕周和人待一块，他稀奇地看着。
结果发现秦慕周旁边那男生有些眼熟，再一细想，不就是前几天他碰见的人吗！
这男生看起来瘦瘦的，结果打人力度却那么大，而且架势疯癫，不要命似的。
像个不好惹的。
吓得他跑了。
这种人，刘文豪印象深刻。他记住了这男生的面容，为的就是以后避开他，别惹着他。
秦慕周为什么会和他站在一起，找人报覆自己？
刘文豪阴沈着脸，这小子竟然还敢反抗？
于是见秦慕周独自离开，他也跟上，要给他一个警告。
刘文豪：“你和他们说我了？”
秦慕周垂眸：“没有。”是他们自己提的。
“操，就知道你不敢。”刘文豪又春风得意起来，心底的一丝害怕彻底褪去。
“我跟你说，你不要想着找帮手，小心帮手没来，我先弄死你。”刘文豪恶狠狠地威胁。
“知道了。”
秦慕周这幅逆来顺受的模样让刘文豪很受用，他笑着拍拍秦慕周的脸，很嫩滑，不像他的脸，因为小时候就下地干活，被晒的很黑，被风吹的很糙。现在又因为青春期长起了痘痘。
刘文豪眼裏闪过一丝妒火，手由拍转为掐，力度很大，秦慕周白皙的脸上瞬间被掐出红印。
“真是婊.子生的，长得就贱！”
秦慕周承受着他的怒火，脸上痛感传来。
这种话，这种待遇，他早已习惯了。
他确实是婊.子生的，确实下贱。
可莫名的，在这种情况下，他忽然想起了叶莛霜和他说过的话。
要学会反抗。
刘文豪不是什么厉害的角色。
没必要怕。
其实秦慕周也不知道自己软弱无能的性格是怎么养成的。
只是小时候同学都因为父母的缘由嘲笑他的时候，他从一开始的反驳，到哑口无言。
别人的一句“难道我说的不是事实吗？”，便会让他瞬间落败。
慢慢的，不再还嘴。
慢慢的，那些人变本加厉。
慢慢的，他逐渐讨厌和人交流，顺从别人的欺凌，接受自己的不堪。
日覆一日……
秦慕周抬起眼，面前是刘文豪丑陋狰狞的脸，他这次身边没有其他狐朋狗友，只有他一个人。
只有他一个人……
秦慕周大脑放空。
一个人而已，难道他也害怕吗？一个人而已，他也打不过吗？一个人而已，也会把他欺负成这幅模样呢？
叶莛霜说的那个男生，林暮……他都可以……
……
“别碰我。”秦慕周忽然打开了刘文豪的手。
刘文豪正又掐又揪地玩弄秦慕周的脸和头发，忽然男生发了威，让他一时怔楞住。
秦慕周也怔怔的。
刚刚那一下他根本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