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暮的思绪越飘越远。
锅裏的水已经烧开了，发出咕咕的响声，热气腾腾的水蒸气从裏面蔓延出来。
林暮却完全没有察觉到。
叶莛霜叫他也没反应，便伸手拍他，“水烧开了。”
谁料，她这一碰，林暮像触电一样，身体被惊的一激灵，连忙往后退几步。
“你干嘛呀！”叶莛霜语气中染上几分不悦和委屈。
明明是林暮说要请她吃饭的。
结果她来了后却一直对她躲躲闪闪的，问他话也不搭理，被她碰到也跟躲瘟疫一样急忙躲开。
她明明什么都没做。
叶莛霜越想越委屈，越想越难受。加上今晚刚哭过一场，眼睛还有些红肿。这会眼中又微微湿润起来，氤氲起一层水雾。
林暮一看她这幅模样，瞬间慌乱起来，哪还顾得其他，“对不起。”他伸手要去擦她的眼泪，被叶莛霜躲开。
林暮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住，手指蜷缩一起又伸开，最后放下手臂，手在身体一侧被他紧紧攥住。
早已烧开的水咕咕地发出更大的声响，在这个小厨房裏显得异常清晰。热蒸汽也一阵阵的冒出来，室内的温度升腾起来。
叶莛霜此时已经平覆了心情，“水烧好了。”
林暮上前把锅盖拿下来，把火关小，然后取出面条下锅。
她在这裏好像也帮不上什么忙。叶莛霜说:“我去外面客厅等你。”
林暮深深看她一眼:“好。”
叶莛霜坐在外面，还是感到烦躁和闷热。
客厅裏有一个风扇，她把风扇挪近了些，打开。风叶转动起来，吹散些叶莛霜心中的郁闷。
面条做起来比较省事，很快林暮就端着一碗面条出来了。
林暮把碗放在叶莛霜面前，“面条好了，你吃吧。”一副希冀又小心试探的表情。
是一碗番茄鸡蛋面条，看起来卖相还不错，闻起来也很香。
夏天很热，林暮在厨房忙活，额头出了很多汗，脸上还有着打架导致的伤。
叶莛霜把风扇往他那边移了些。林暮一怔，眼睛亮亮地看着她。
叶莛霜蓦地就心软了，林暮为自己和别人打架，怕自己饿着给自己做饭。她不应该因为这些小事，就对他态度不好。
“你不吃吗？”叶莛霜问。
林暮摇摇头。
“可是你晚上也没吃东西。”
“我不饿。”
其实林暮原本是要做两个人的份量的，但是刚才惹了叶莛霜不开心，又自责又懊恼，也没有胃口吃东西了，便只做了她一个人的饭。
叶莛霜拿起筷子吃了起来，刚做好的面条还有些烫，她慢慢地吃着。
口感很佳。
叶莛霜嘴角轻扬:“你做饭还挺好吃的。”
“你喜欢就好。”林暮面色不变，内心却雀跃起来。
然后两人就没再开口。
叶莛霜不再过问林暮刚才情绪的原因，林暮也恢覆了正常，压抑下内心的波澜。
一时间房间裏谁都没有说话，只有风扇的转动声和叶莛霜小口吃饭的声音。
林暮就在旁边静静坐着陪她。
还是昏暗狭仄的房间，还是一身的创伤，却让林暮生出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林暮其实一点都不喜欢做饭。
在他八九岁，就被父亲逼着学做饭。
可他当时年纪太小，也就比竈臺高一点点，他需要拿个小凳子垫着，才能够得到。
但是做饭对当时的他来说还是太艰难了。
菜被切的乱七八糟，菜放入炒菜锅裏时发出的声响总让他吓一跳，还会有热油点溅到他身上。
他被烫的大叫着躲开，锅裏的菜也顾不上。这时父亲就会冲进来，对他破口大骂。
刚开始他煮的粥不是糊了就是没熟，菜炒的也是色香味俱不全。
父亲尝一口就呸地吐出来，骂他做的是什么东西。会拿起房间裏的物件朝他砸去，会挥起拳头朝他打去。
母亲这时候会冲过来护着他，然后就被父亲推倒一边，对母亲也挥拳相向。
林暮记忆裏常有自己双手抱头、蜷缩成一团的画面，手上还有做饭被烫的泡和菜刀划伤的痕迹。
父亲一下下打在他身上，他从刚开始的疼痛难耐到后来的麻木。耳朵裏充斥着父亲的谩骂声和母亲痛苦的哭泣声。
他当时恨恨地想，以后等他长大了，有能力了，他再也不要做饭了。
可是看着面前叶莛霜吃的愉快的模样，林暮却忽然觉得，就算给她做一辈子的饭他也愿意。
原来，做饭也会是一件开心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