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是你的东西吗?”
林暮摇摇头:“是那些人掉下的。”
“晦气。”叶莛霜又把它扔了出去,扔的远远的。
两人并排走着,林暮默不吭声地跟在叶莛霜身边。
出了学校,叶莛霜觉得风似乎更大了,凛冽的风一阵阵吹来,寒气似乎穿过衣服透进皮肤。
与夏天的闷热不同,冬天的冷是真真实实地扎进皮肉裏的。
叶莛霜想起来自己死的时候正是夏天,当时还嫌热,不知好歹地盼望着冬天的来临。
裹紧脖子上的围巾,叶莛霜恨不得把自己头都缩进围巾裏。
余光瞥了一眼林暮那边,叶莛霜这才想起来林暮身上穿的很是单薄。
从袖口露出来的手上,交织着冻裂的伤口和打架擦伤的伤口。
这么冷的天,他一路上却安安静静的,什么也没说。
叶莛霜看着这些伤,开口问:“这件事情要告诉家长老师吗?”
林暮摇摇头:“不用。没什么用。”
“为什么没用?”
林暮停顿一会后说:“有个人的亲戚在教育局工作。”
叶莛霜无话可说。
两人又再次陷入了沈默。
到了药店,林暮在外面等着,他不想进去。叶莛霜也没说什么,自己一个人进去买药。
过了一会林暮看到叶莛霜拿着一个小袋子出来了,裏面装着碘伏、医用酒精、棉签和一些药膏。
看到附近有家奶茶店,叶莛霜拉着林暮进去了。店裏很暖和,点了两杯奶茶后,她带着林暮坐在靠墻的位置那边。
“你自己涂还是我帮你?”叶莛霜拿出那些药。
“我自己就好。”
林暮拿着药熟练地处理着伤口。他从小就经常受伤,母亲又是护士,对这种事轻车熟路。
叶莛霜看着他熟练的操作,心情覆杂。
其他地方的伤口都处理好了,就是脸上的不太好弄,他自己看不到。
他对着棉签发愁。
“你脸上的伤…我帮你上药吧。”叶莛霜拿过棉签,询问地看向林暮。
林暮静静看了她一会,轻声应了下来。
林暮的脸苍白,衬得伤口更加显眼。叶莛霜小心翼翼地涂着药。
叶莛霜不知道自己出于什么心理想帮林暮。可能是因为他现在的模样太凄惨,也可能是因为上辈子他死于那样的结局,不想让他重蹈覆辙。
一想到眼前这个瘦弱、任人欺负的男生,在将来会成为握刀的恶魔,叶莛霜就觉得恍惚。
林暮整个身体都紧绷着,眼睫毛轻微颤动,除了母亲和医生,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给他上药。
轻柔的在脸上涂抹着,药水清清凉凉,带着些微痛感。
这么近距离地给一个男生上药,叶莛霜也是第一次,她甚至能看到林暮脸上细微的绒毛。
谁也没有开口说话,空气中有种微妙的静谧感。
好不容易涂完,叶莛霜赶紧往后坐了坐,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把用过的棉签扔到垃圾桶裏,叶莛霜又在那个袋子裏翻了翻,拿出一支药膏,“这个是治疗冻伤的,你的手都冻成那样了。你平时要记得涂。”
林暮抿了抿唇,手不自在地往衣袖裏缩了缩。
“这些药钱是多少,我明天还你。”
叶莛霜看了看他,心裏嘆口气:“没事,不用还了,也没多少钱。”
“你们的奶茶好了。”这时店员过来,把两杯奶茶放到他们桌子上。
“给!”叶莛霜把其中一杯递给林暮,“照着我的口味点的。你应该没什么忌口吧?”
林暮摇头,默默接过,手裏握着奶茶杯,感受着它传来的暖意。
内心挣扎了一会,林暮抬起头看着叶莛霜:“你…为什么这么帮我?”声音轻轻的,听起来很没底气。
就像他本人一样,单薄,渺小。
四目相对,叶莛霜一时竟无言以对。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叶莛霜没回答,林暮就看着她,眼神专註,仿佛一定要听到一个回答。林暮的眼珠很黑,像是没有光亮的夜空,漆黑一片。
“因为……因为……因为我是个好人!”
呃。
叶莛霜自己都觉得这个回答非常苍白,没有说服力。
但林暮垂下眼,没有再追问下去。叶莛霜松了一口气。
和叶莛霜告别后,林暮自己一个人慢慢地走着。书包裏放着叶莛霜给他买的零食和药,手裏还捧着一杯热奶茶。
他感觉很不真实。他已经很久没被人这样关心过了。
林暮从小就生活在压抑的环境中。
父亲酗酒,每次喝的酩酊大醉回家时,他就会害怕地躲起来。
因为每当这时候,他和母亲就会遭到毒打,父亲把自己的烦闷和痛苦发洩到他们身上。
自打他记事起,他的童年就贯彻着父母的争吵和谩骂毒打。
上初中的时候,母亲终于和父亲离了婚,他选择跟着母亲,离开家那天还被父亲指着鼻子骂白眼狼。
母亲是一个护士,工资少,这裏物价又高,一个人养他很不容易。家裏条件差,他就趁空闲时间找工作,甚至,捡塑料瓶卖。
没有父亲,贫穷,捡废品。
他开始被学校裏的坏学生欺负。
母亲知道后,既心疼又气愤,眼中有泪,去学校找老师反映。
却只换来同学对林暮更加激烈的报覆。
后来他便不再和母亲说了。
他假装不在意地漠视这一切,掩饰着自己的懦弱,内心却早已积压了许多怨恨。
这些怨恨,像一根根毒针,无法刺向别人,就只能扎进自己心裏。
有时候他脑子裏经常闪过许多恶毒的想法,扭曲地满足着自己的精神需求,以寻求一种慰藉。
林暮小心又贪婪地喝着奶茶。
他人生中的第一杯奶茶。
浓郁的香醇味在口中弥漫,热气腾腾的,让寒风中的他有股暖意,那股暖意一路蔓延,暖到了心裏,暖到整个身体裏。
她确实是个好人。
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