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治焯带着关靖、雷被回到他的军中,很快赵破奴也率残部归营。
当晚,汉军已传遍了治焯和关靖带回的敌军驻军图,丑时,随着冲天的火光,楼烦王部、白羊王部的辎重被数十把庭燎点燃。
两王军部被偷袭,一时人叫马嘶,混乱中,穹庐四处杀入汉军,还有人大喊“楼烦败了!白羊败了!”,喊得人心惶惶。与此同时,本该援助他们的匈奴军,却由左大当户阿斜儿带领,率先策马向西奔逃,楼烦、白羊霎时溃如散沙。
三日之后,楼烦王与白羊王的残部,也朝西渡过黄河逃出河南地。卫青麾下的几名校尉领命,率兵一路沿黄河西下,追穷寇追到了陇西。大汉三军在楼烦的土地上会师,得胜战鼓声和士官的欢呼声响彻天地。
这次一战,为大汉开下一大片国土。征战将士为避免胡人重新霸踞,都没有走,只遣快骑往长安,将喜讯直接带到了非常室的中朝裏。
刘彻闻讯便从榻上站起身,大踏步冲到殿外,一手抄起军报,速速略过几行便回头,对朝中臣子大笑:“好!好好好!”他把军报丢到离他最近的郎官手中,示意传阅。
“此军报由卫青所写,治焯和关靖二人作为使者,还有一名叫
‘无义’的侠士……三人深入胡人阵营,离间胡人,先拿驻军图,再使奇兵出!此举是不屈兵的上佳之策!也是我大汉建汉以来对胡人最大的胜仗!好!”
中朝人人面带浓烈的喜色,纷纷拜下道贺。刘彻回到殿中,半晌才略略平息,再把军报拿了回来细细看。
“我大汉得新土,就令卫青麾下的校尉,苏建,驻守建新郡,郡名为……
‘朔方’!其余功臣立马回朝,朕要出城亲自迎接!”
他先是吩咐宦官拟诏,一一以食邑千户,大赏此战之中的功臣,提到治焯时,他朝身旁的公孙弘道:“前几次军报为治焯所写,朕以为,他带兵策略自不必说,文采也较卫青好。此次等他回来,朕欲请他接替石建为郎中令,左内史认为如何?”
听到这个决定,中朝人人附和说实至名归,只有端坐公孙弘左侧的张汤似有话要说,无奈刘彻先问了公孙弘,他想打断却不敢。
“有件事,臣觉得蹊跷。”
刘彻眉梢一挑,公孙弘回望了一眼张汤,才接着道:“臣依稀记得关都尉说过,他长于长安县。可去年对匈奴太子于单一战,他却通了匈奴语,不但会说,还会写,且是仿胡人左贤王口吻而写……而今,他又与抚军将军只身赴匈奴营,三言两语说通了匈奴左大当户,此事恐怕不简单。”
刘彻一听,眉头渐渐皱起来,责怪道:“朕问左内史关于治焯的加封,你为何提关靖?”
公孙弘笑了笑:“二位大人一家,分不开彼此。”
“陛下,臣也有疑惑。”刘彻眉头越皱越紧,张汤见缝插针,“上一年,抚军将军与代郡都尉战胜回朝,听闻边亭沿路有庶人朝二人下拜。若是有功的郡国父母官也就罢了,战事,从未听过有庶人拜将军……他二人所享的人心,恐怕与陛下也无异……”
刘彻正要发作,偏偏公孙弘又接口道:“廷尉大人言之有理。前几年春秋田猎,检视猎获的宦官们人人都讚关靖箭准,说是关靖所猎的,尽是高空疾飞的燕雀,而且皆一箭穿双目。此种射技,除了胡人射雕者,在汉武骑中从来闻所未闻……”
刘彻一拍案站起身。
“廷尉,左内史,朕不信治焯有反意!你二人一再以关靖身世诬枉他……罢,朕就先饶你二人一死!”非常室中众郎见刘彻勃然大怒,便噤声下来。刘彻在殿中往返踱步,怒视张汤道,“但你今日当着朕这么多臣子的面说了这种话,朕命你去查!把关靖究竟什么来头,给朕查清楚。给你三日,若无进展,你,还有左内史,你二人就自尽谢罪!”
公孙弘一惊,看向张汤,正好张汤也望向他,眼中是笃定的神色。
在刘彻的视野中,这两名重臣像是毫不畏惧,平静俯身应承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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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下,在河南地待命的士官迎来身负诏令的驰传。
卫青及他麾下几名校尉被封侯,路博德、赵破奴、赵食其、郭涣、荀彘等等,都被授予将军章,封为正二品将军。
治焯如愿以偿拜为郎中令,关靖也再次升擢,拜为未央卫尉。
军中人人加爵一级,草原上欢声雷动。治焯笑望关靖,今后二人终于可以一同回到长安,不再分开。
就在众人收拾行囊,打算次日班师回朝时,营中来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水河间。
“太医?”
二人上前,把俯身下拜的水河间扶起,多年不见,水河间气韵已历练得宠辱不惊。但见到这两个人,他眼中闪现热切,脸上也是淡淡的笑意。
三人寒暄后,治焯问:“太医为何来到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