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原文学网
首页 > 都市言情 > 充耳前朝事 >

作品相关 (3)

章节目录

水河间多礼地朝治焯略略颔首,后者却一双眼睛扫过已暴露进斜照日光的背,接着扫过水河间的双手,最后他的目光移到了榻上人脸上。

二人四目相对。那一刻,榻上人目光细碎虚浮,水河间明白他也许并未清醒,可治焯的眼中,却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渐渐融化。

水河间无暇多顾便跪直身,将医布压上那片背脊。

掌下传上来猛烈的暴动,“控!”地一声,半醒中顷刻狂暴的人掀翻了角枕,沈重的木角砸到簟席上。

早料到会有这一事,水河间抬起手,打算待对方平静下来再继续。谁知耳边传来治焯难明其意的问话。

“既然难以忍受,我让你死可好?”

水河间呆住,他望向榻上人,那双深黑的眼眸也一瞬不瞬迎视治焯的双眼,忽然微微笑道:“他人死活,何时起与你相干起来?”

治焯一楞,拧起眉心,脸上神色让水河间屏住呼吸。

室内顿时静得能听见西面细竹随风摇动的沙沙声。水河间晃神地想道,大人是要拔剑了罢!

“……你欲成之事,绝无可能。”治焯盯着他,说着水河间听不懂的话,“我若是你,还不如死了,来生去一个没有恨的地方,重头来过。”

榻上人闻言阖眼笑了起来,背上的伤口牵扯,他笑得浑身发抖,额角出汗。

“只要有一口气,我必定还会再试。你欲我活否?”

治焯望着他,像是在看一个狂人,半晌却抬起视线望向室外:“小窦。”

门外守坐的侍僮闻声进入,治焯道:“为太医按紧他。”

“唯。”

水河间暗暗松了口气,眼见治焯起身走出室外。也对,平坐外是园圃中生机盎然的花草,一年中的大好光景,邸宅中随意静坐一处,想来也比亲历这种事让人愉悦得多。他见小窦已小心翼翼捉紧榻上人的双足,暗嘆一口气,对这个尚不知来历称呼的清俊男人嘱咐道:“很快就好,请再忍片刻。”

“唯……”男子眼光涣散,却口齿清晰道,“不会再动……君只管医……”

门外正走开的人似停住脚步。

水河间点点头,右手再次压上了那片血肉模糊的背脊。一时间木榻发出难耐的吱呀,绸被也似快被扯破,裂帛般悲鸣。掌下人既没有呻/吟,也不再挣扎,却牙关紧咬发出格格之声令人不忍。

水河间皱紧眉头,余光中门口的人走了回来。

拂过直裾,治焯坐到榻前,他四下扫了一眼。水河间明白他在找什么,但此室中实在别无他物。犹疑间,他见治焯朝那张拼命忍痛的脸抬起右手。

“咬住它。”

脸上滴落冷汗的人睁开眼睛,水河间手下不停,榻上男子下一刻便将眼前的手衔住,神志再次混沦。

杂着淤血和碎肉的深红色浓稠液体喷涌流泻到榻布上,水河间清完创口,洒上药粉,再用白迭缠紧那具躯体。

忙碌完暗松一口气,擦干额前的汗,这才发现治焯的手仍在那人齿间。

经过这一事,水河间心中对治焯的疑云更大。但有一些事好像在慢慢露出端倪。

药粉中的龙骨、寒水石和血竭药力迅猛,令榻上人吃痛间,唯一能用力的唇齿朝治焯“助”他忍痛的手掌切齿到浑身颤抖。切破手掌的鲜血沿他唇角滴落,治焯眉头微蹙,却没有要放弃不想再管的意思。

朝中人多传治焯“冷面冷心”,可这件事虽然水河间自始至终不明白这二人究竟在说什么,又是什么关系,但至少,他也未感受到治焯“冷”从何来。

他担忧对治焯道:“您的手要握不好剑了。”

而后无论这位大人多么不以为意,他秉着医者职责,坚持为治焯将他新添创口的手仔细包好。

◆◇◆◇◆◇◆◇◆◇◆◇◆◇◆◇◆◇◆◇◆◇◆◇◆◇◆◇◆◇

安置好昏睡过去的人,治焯正欲送水河间出门,却听门吏来报。

“东方大人求见,向主人禀六礼事宜。”

治焯一顿,好像经过了一整日在云端的轻松游赏,到傍晚时分却被一个人以“六礼”二字拖回到地面。感受到水河间正在悄悄打量他,不明白这名未及弱冠的少年究竟是何意,他苦笑了一下:“请先生至中厅稍坐。”

“唯。”

他回头对水河间客气道:“太医也请同去罢,天将晚,稍后二位可结伴。”

少年这才回过神似的捧袂揖礼:“谢大人。”

二人穿过后院到正房中厅,见东方朔正以指沾着茶在案上写画,看到他便满面笑容迎上前来。

治焯笑道:“先生可又是在测字?”

东方朔疑惑地望了望治焯手上的白迭布和身后跟着的水河间,也笑道:“非也,朔是在核查大人的昏期是否吉日而已。”

“是么?”治焯望向别处,笑道,“区区小事,烦先生车马劳顿。昏期之类,择日不如撞日,人人择吉日迎娶,可一夫一妻白首偕老的又有几人?”

“哎哎……”东方朔先声快语,摆摆手,“大人说笑了罢!白首偕老?既身为丈夫,您何必自苦?市井之中的貌美女子,朔年年迎娶,年年新颜换旧颜,喜不自胜;一夫一妻?此言倒是不差,所以朔一次娶一女,出一女……”

治焯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再看身边少年,东方朔对二人的惊讶不以为意,笑得眼尾起褶:“大人昏事乃人主亲差天官名士以顾,六礼之中,大人只用管

‘亲迎’一礼,好生清闲!但同为一道,名士皆忙于对高官们阿谀奉承,朔心忧他们术业不精,误了大人好事。”

东方朔口无遮拦,水河间惊得无言以对,治焯却展眉露出一个微笑。

“既然如此,先生又有何高见?”

东方朔煞有介事闭眼掐指,继而眼中绽放异彩道:“大人与那位佳人,可谓大吉之和!”

治焯笑意敛淡,东方朔察言观色,一气把话说完:“亲迎之日在望二,大人贵事缠身,可别忘了。届时府上的筵席,别的朔也不求,但求大人好酒管饱啊!”

治焯略略一想就明白,此人是刘彻派来稳定军心的说客。他笑了笑:“先生宽心,蒙圣恩娶巧妇,几人有此鸿福?治焯拜谢。”

东方朔大笑几声便拉着水河间道告辞,治焯吩咐小窦备车,再送二人到门口。

车马辚辚融入夜色。

治焯抬起右手,虎口处白迭之下是那个人的齿印。

东方朔颇费周章来转述的话一闪而过,他依旧没有留心,反而盯着手上的白迭想,关靖?是哪个“靖”?他姓关?既是为私仇,朝中并无关姓枉死的人,莫非他真是出身大富之家?莫非是家中钱财因坐何法被没收以充国库,家道中落使他生恨?

这可就说不准了……

夜色微亮,治焯脑中思绪在那个人身上一放开便收不回来。视野中,一抹皎亮晕开东边起伏山峦的黑影,小半钩明月升上山顶,凉如水的光辉泻下渐渐静谧的人世。

望着月,他忽然忆起上古传说中一直令他困惑的西王母来。

西王母豹尾虎齿,住瑶池掌昆仑,赐长生不老之药令凡人升天为仙,喜欢在仲月之时至月宫中赏嫦娥起舞。于是,自古以来每逢春秋天子郊祭,到如今每逢月圆之夜,连庶人也会拜月祷告,求去病、长命、避兵、躲灾。

治焯始终想不明白,他们那么做究竟是为什么。世上多磨难,市井中,人人动辄便说“生而艰辛”,既然如此,世间为何还值得留恋?

何况,西王母真能如人所求,赐命消祸么?

他皱眉回想起那个人浑身是血满面冷汗,却对他笑问:“你欲我活否?”之后他便陷入昏沈,高热烫手神志不清。不过话说回来……假使王母的庇佑是真的,自己替他求赐一福,做个顺水人情又有何难?

这么想着,治焯不顾门吏惊异,俯身朝月拜下。

作者有话要说:

备註:

白迭:棉纱布。

角枕:长六面体的枕头,质地有木,革,玉等。

平坐:一般出现在阁、塔之类的多层建筑中。具体部位在二层以上(包括二层)的檐柱以外,依靠斗拱或挑梁伸出的,可供人凭栏远眺的地方。

以下是平坐的示意图~

第八卷

隐乱

春风不厌世,拂过长安,沿汾水向北,将绿意染到楼烦广袤的土地上。

胡人前三世单于冒顿壮大其国土以来,东灭东胡,西领月氏,北统薪犁,南掌楼烦。百年以来势力总体虽有衰落,但到如今的军臣单于即位,于秦长城内部,比邻大汉上郡的楼烦国,仍与匈奴有交,春秋之际甚至甘为匈奴的安营之所。

蓝天下,驻于楼烦的匈奴营帐外,一群穿着皮革甲胄的兵士正为前来督察的左谷蠡王伊稚斜表演射箭。尾部扎着鲜红野翟毛的黑箭,随着弓弦发出“铮”的声响,一枝枝呼啸着飞射出去,镞头直指五十步开外的一根木柱。

木柱上绑着一名穿着杏色襦裙的少女,是匈奴军从楼烦与汾阳接壤处掳来的。就发髻来看,是个尚未许嫁的汉家女子。此时她脸色煞白,眼中神色破碎。

胡人箭镞的目标并不是她,而是她头上顶的一枚拳头大小的青枳。

木箭不断擦着她的头顶、脸颊,呼啸而过,她已半狂,却不敢动弹。匈奴兵们看到每一箭射出时她的表情,禁不住相视大笑。

“哈哈,你们看她刚刚那个样子……”

“汉人的女人真有趣,眼睛可以瞪那么大……”

“留神些,一箭射死了可就不好了!”

伊稚斜看看左右,也微微笑着。他年近五十,依然身强力壮,骁勇善战,备受将士尊敬。常常只需轻咳一声,就足以令麾下敬惧万分。

在兵士们的嬉笑声中,他的声音忽然响起:“你们这是在射果子吗?”

话音刚落,四周原本调笑的脸霎时僵固。

不料伊稚斜笑道:“让本王来告诉你们,什么才是天所立我匈奴该有的准箭!”他就近拿过一名士兵的弓箭。

搭弓,拉弦,瞄准。他屏气凝神,因此那由远到近的仓促马蹄声他没听到,那匹飞奔而至的油黑色骏马他也忽略在视线之外。

虽然隔着五十步,弓弦发出的“铮”声,少女却真真切切听到了。她绝望地看着那枝扑面飞来的箭,箭镞在日光中炫出一线刺眼的光亮。呼吸已经断了,她认命闭上了眼睛。

发红的黑暗中,一阵强劲的风拂过她的脸。

什么都没有发生。

匈奴军中发出压低的惊嘆。她睁开双眼,却惊讶地看到,几乎就在面门上,那枝尖锐无比的箭镞停滞了,并飞速地离她而去。

那显露在外的红色箭羽被一只果断的手紧紧握住,而手的主人则在双腿夹紧马腹的同时,身子悬空横侧,与马背持平,向前驰去。

早就传入耳的马蹄声,此时才清晰地响了起来。她的心几近碎裂,却因这突然的变故,再次紊乱地开始跳动。

这枝箭的目的是少女的印堂穴,本来不可能不中。

伊稚斜笃信这一点。

匈奴长年犯汉的连连得手以及大汉国君“无为而治”的隐忍,已使他的兵将们过于松懈。他原本打算射杀这名女子,以人血之鉴为麾下警醒,不料有人生生断了他的计划。

可眼下情形似乎更令他欣喜,对方身手仅接箭、横马就可见一斑。当他看清对方容貌时,眼中惊讶与喜悦就更为深刻。

那是名十七八岁的少年,此刻正从那匹毛皮油亮的千裏马上翻身下来。

他手裏仍攥着箭,快步走到伊稚斜面前,俯身一拜:“父王!”

“这不是阿斜儿吗?”伊稚斜的态度似冷淡又似亲切,“这身打扮……你兄长呢?”

少年抬起眼睛,他尽力压下胸中猛烈涌起的悲伤,最终悔恨愤怒地低下头。

“唉,早就说过。”伊稚斜嘆口气。

他忽地提高声音,警告所有人道:“汉人不可轻视!否则,死得比脱兔在草原上奔走还快!”

兵士们神色凌然。

他这才俯下身把阿斜儿扶起,满面悲恸问道:“你今后欲如何打算?”

阿斜儿望了望他,转身将手中箭猛掷而出,箭镞剎那间刺穿了少女头上的青枳,并“笃”地扎进她身后的木柱。

他回过身再次跪下:“请父王让阿斜儿在军中担任将领吧!阿斜儿誓以大汉为仇,为兄长雪恨!”

伊稚斜缄默不语,他与其他士兵一样,眼睛盯着那枝紧插在木柱上的箭,暗暗吸了一口气。

与此同时,长安城南丞相府后院,泛着绿色波光的池水裏,成群的红鲤挤挤挨挨地浮在水面上,争夺天上撒下的食物碎屑。

“哦?您是说那个御史中丞?”

听完刘安转述的话,田蚡索性把手中的鱼食全部投进水裏,拍了拍手上的残渣后问道。

刘安苦笑道:“除了他,还有哪个御史中丞啊?”

“亲自去狱中带走囚犯……”田蚡若有所思,眼角纹路深陷,“虽不是大事,可放在他身上,就不对了啊!”

“可不是么,”刘安压低声音,身子向田蚡靠近了些,头也凑了过去,“听说还责难廷尉官吏,语气十分了得!”

“难不成与他有交?”

“不可能,连姓名都是向廷尉右监询问得知。”

“这就怪了,朝议上并未见他弹劾张闺,莫非有何隐情?”

“他?他会弹劾什么人?!”刘安冷笑一声,眉头突然一皱,“笞杖三百本就为除后患,谁知出了这等事!一直留着那个治焯,不过看在他并不会添多大是非的份上……”

“嘘……”田蚡竖起一根手指,意味难明地笑道,“殿下,收声些,您莫非不知在人主眼中,他地位之高说不定在所有藩王、丞相之上呢!”

“哼!”刘安一脸不屑,“一个不敢认祖宗,连姓氏都摒弃的死士罢了!”

“以前可这么说,现如今看来,则有所不同了。”田蚡望着池塘对面的绿树,意味深长地道,“不过,那个人被救走,不一定会给我等添麻烦。御史中丞插这一手,说不定更有看头!”

“那另一个呢?”刘安上前一步,侧过身子看着田蚡。

“您是说那个小的?”

田蚡看了看他,笑道:“他当初被收留时,只是个尚在食乳的幼童罢了!懂什么?连名字也岂非由伊稚斜随口起了个胡人名?父姓都未继承啊!”

还有一些话,他未再说,只暗暗想着。

不但如此,那个阿斜儿还涉世甚浅,大概与长年被伊稚斜漠视也有关。三日前买下那匹千

章节目录
书友推荐: 当我去领导家撞上前任后 咸鱼女配的佛系逆袭路 穿成炮灰后我让主角团痛哭 当然选择原谅他啊 学神他表面乖巧 灵气复苏:开局发布修炼者天榜 修行三千年 岚风 我养怪异那些年 在无限流世界里被偏爱 反派怀孕了,我的[快穿] 我老婆是恶魔 神医毒妃:暴君掌心娇 法象仙途 同时穿越,但是反派科学家 冷墨 精灵:开局满级精灵语 变成植物人后我怀了影帝的孩子 玄界押运公司 绝品少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