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国之乱’。”
“然……将军神功盖世,百步穿杨的射技即使在夜色中,也无误射瞎了乱臣首领之一,刘戊的战马。”
治焯顿了顿。
“戊自尽后,留下负罪茍活的嫡长子。先帝开恩,赦其无罪,但须赴宫中作为楚国交付的质臣随侍太子。”治焯说到这裏,轻轻笑了笑,“先帝意味深远,要让妄图篡位的人都知道,乱臣逆天,不但他们,连同他们的子嗣永远也只能毫无悬疑地俯首称臣。”
关靖默默地听着。
“先帝虽诏
‘前嫌不必再提’,但朝中人人皆知,戊的罪子,乳名
‘刘炳’,现名
‘治焯’。”
治焯轻描淡写地说完那件似乎与己无关的旧事,回过视线看关靖。
年华费思量。情缘费思量。
他毫不意外看到关靖震惊的眼神。
虽然默然不语,那种惊异迅速建立起来的隔阂,顿时令人感到,仲夏夜凉甚水。
◆◇◆◇◆◇◆◇◆◇◆◇◆◇◆◇◆◇◆◇◆◇◆◇◆◇◆◇◆◇
早朝时刘彻不知第几次走神。
然而摆在眼前的景象似乎比任何奏章都有说服力。
明晃晃的日光透过殿门、天窗撒到大臣们安坐的膝前,殿外的莺声鸟语伴随拂入的暖风,刘彻嗅到风中淡淡的花香。
尽管他从始至终一直在聆听朝议,仍再次向田蚡确定落入他耳中的结果。
“东郡也安然?”
田蚡瞇眼展笑,捧袖拱手:“承蒙天子浩恩,九州皆安然。”
“哦,这是好事……”
不知为何,心裏总惴惴不安,刘彻甚至觉得眼前的一切,田蚡的笑容,众臣垂顺的眼睑,甚至酷暑的热意都有作伪的痕迹。但满朝文武皆是他的耳目,绝大多数时刻,他要完全倚靠他们来悉知他的天下。
他把目光定向田蚡的脸。一国之相,无欺君的可能。但是治焯呢?
他转开目光,望向殿外早已恢覆了盛夏灿烂颜色的红花绿树。
既然一切安好,为何迟迟不见他来报?
谎言并非不能弥天,只不过有效时日有长有短。在弥天之谎被揭穿前,总有些事可以顺利达成。
田蚡早已探知治焯与刘彻间的约定,也懂得刘彻出的题并非难题。
若坐视此事发展下去,治焯迁为郎中令,那到时再与他作起对来,输赢暂不论,至少他将遭遇的麻烦会比之前大得多。
他怎么能让那种事发生呢?
顺着刘彻的目光,田蚡面无表情,藏在袖中的双手却有了一股蠢蠢欲动的感觉。那是一种骨鲠芒刺即将被痛快拔除的兴奋。
遇天灾九州仍可安然无恙,说明天子仁德深厚,至于他真正要做的事,也会借机展开。
听着廊道裏传来的脚步声,等候在丞相府次间中的雷被整理衣襟俯下额头。
“免礼。”田蚡遣走婢子,入室顺手关上了门。
他细细打量着面前端坐的人,雷被一身深蓝近乎夜色的窄袖中单、同色襦褶,以及紧系腰间那柄精铁铸造的剑,都说明他做好了准备。但还是不太对劲。
那是他的眼神。
“这是个机会。”田蚡盯着他的眼睛,说道,“威胁淮南王大计之人,此次可一并铲除其二。”
他註意到对方神色毫无变化,没有手刃主公劲敌的兴奋,甚至没有刺客行刺前该有的杀气。
“谨遵命。”雷被眼眸清澈如水,“七日之内,若被不能返还,则是事败被亡。”说到这裏,他顿了顿,拜下道,“被先请罪了。”
田蚡不动声色,对方已有了赌上性命的觉悟,但还不够,他必须让雷被毅然决然,无论雷被生死,至少要让他达到目的。
他看着雷被站起身按剑出门,忽然开口道:“壮士。”
敞开门的屋檐下,跨出房门的雷被站住。
田蚡在他的身后,深深关怀,以至于声音颤抖道:“此去一行,请多多珍重。淮南王与老夫宁愿事败,宁愿一同赴诏狱受苦,也望壮士全身而返。”
倏然间,长长的落睫下,雷被眼中闪现出转瞬即逝的水光。
作者有话要说:
备註:
门下游缴:县治官吏,主兵卫。
门下议曹:县治官吏,参议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