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田蚡果然现身西宫北阙下。
等候上朝的百官见他竟纷纷下拜,在朝文官中只有关靖对他长揖见礼。
田蚡走过关靖身边,瞇起笑眼道:“大中大夫……两月一迁,高升好快啊!”
关靖微笑回敬道:“仰仗丞相助力!”
“哦呀,岂敢岂敢!”田蚡边走边望着前方,目不斜视道,“真正助力的人,岂非曾在您枕边?可如今呢,昔日中丞府更为大中大夫府,旧人是死是活都不知……我还是好自为之,否则,怕哪日丞相府也易主喽!”
四周田蚡党羽望着关靖,窃窃私语什么“纣王因妲己失国,中丞莫非也因难过美人关而失位”、“其心叵测啊”之类,令关靖心下一顿。
上朝之后,田蚡就奏请刘彻,说:“灌夫今为庶人,却每日食客数百,动辄观天象,画地域,不知在谋划何事;且他横暴颍川郡,抢女夺财,令百姓苦不堪言。请陛下命廷尉立据以查。”
关靖正要履行对郭涣的承诺,上前反驳,刘彻却先是问候了田蚡的安泰,接着便道:“丞相职内之事,何必奏请,您来查办便是。”
再来便议其他事,关靖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
退朝回邸宅后,郭涣已在中厅等候多时,听完关靖转述的话便愁眉不展。
恰逢水河间再至宅中拜访,说田蚡令他当日必须回覆,否则灌夫之事,他也会被牵连进去。
中厅中一时愁云惨雾,关靖三缄其口,最终忍不住道:“我有一计,不得已而为之……”两人目光立刻明亮起来,他深思半晌,道,“丞相害人匪浅,偏偏正道无法惩治。水太医,他称病三月,病情是真是假?”
水河间点头:“风邪入体,伤风不断。但通常伤风七日,最长不足月便可痊愈,何况丞相用的是最上品的药,养尊处优,亦无其他顽疾。依下官所见,丞相之疾,每愈之际便再次伤风,似故意为之。”
关靖与郭涣对视一瞬,郭涣便接道:“他日日进补,但就小人观测,确有数次沐浴之后便走进风中静立……真是难为他了,称个病还要自损肌体!”
关靖笑道:“谁让他是重臣,又是人主舅父?不动点真格,岂非欺君?可他那么做,又是为何?”
郭涣思索道:“丞相府戒备森严,小人探听总不真切。不过,前几日诸王朝觐之际,淮南王到他宅中说是探病。小人伏在墻头,听见淮南王怒骂
‘又是他们!坏我好事,此信义再建,难!’,田蚡劝他收声,想是他们反计败露,对方不覆信,而他也想避过这个风头罢!”
关靖眼中闪过一丝怒意,继而对水河间道:“君且应允丞相之命。”
水河间犹疑,见关靖神色中也是不确定,他不禁问道:“大人说有一计,究竟是……?”
关靖问他:“丞相命您调的慢毒,可有解?”
水河间道:“唯,毒皆有解,但毒性却有快慢,快不及解,如鸩;慢则无妨。然人之臟腑并非铜铁,服入慢毒,再以解药,虽不致毒之剧,亦会造成其他伤害。”
关靖冷笑道:“把丞相欲予他人的药,赠予丞相服入罢!”二人惊讶的目光中,他接着道,“丞相要的毒,您给他假的,相反,丞相既然日日进补,在他的补汤中置入他欲加害别人的慢毒,可否?如此一年下去,他人无伤,丞相毒发,也就无暇伤您了。”
水河间先是被这个计策点亮了眼睛,接着却又惊惧起来,半晌无话。
关靖既然说出了口,也就不想再挽回。他问郭涣:“丞相食饮可有试毒?”
郭涣点头道:“唯,宅中用膳以银器,他处食饮则入口必以银针试之,银器、银针若不改色,则再以人试。现今为他试毒之人名唤
‘柯袤’。”
“是什么样的人?为他试毒可有怨?”
“据小人所知,柯袤之父曾为田蚡家臣,老死被田蚡使金厚葬。袤年方十九,承父愿,愚忠者也。为田蚡挡刀堵毒,心甘情愿。”
“他身边竟有这种人?”
关靖皱眉沈吟,郭涣看出他不忍祸害别人,道:“投毒之事,小人愿意一试。”
关靖大惊:“不可!”
“请主人放心,”郭涣笑了笑,“既是慢毒,需长期以投,若您亲自出手,一则良机难觅,恐毒更慢,难保水太医;二来,长久行动,万一败露为这种人死了,可太不值得。”他像是下定了决心,说,“我会自惜,太医的解药我一定按时服用。”
水河间惊讶望着郭涣,眼中畏惧之色平息下来。
关靖欲阻止,郭涣却按住他的手道:“无非略伤臟腑,为了我国相,小人死千万次也可。请您就莫再担忧!”
水河间见状,也对关靖道:“郭兄大义,对河间也有大恩。”他转向郭涣,俯身拜下,“我必定尽力减少毒于郭兄的伤害,若您因此抱恙,河间亦不独活。”
关靖见二人都无法劝阻,深思半晌,最终长嘆一声:“此事如果败露,我自会担负全责。二位也请小心谨慎,一旦有变故,立马全身而退,关靖就重重托付二位了!”
三人在室中低声商议计划,直到天色昏暗,水河间才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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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田蚡的车马驰向西宫途中,经过关靖的邸宅时,被一阵喧哗吸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