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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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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王爷,这小狗给王妃娘娘送去吧?”赵七见晋王看着小狗若有所思,不知他到底在想什么,索性开门见山地问。

“嗯。”贺长霆答允,便让赵七去看看她是否已回了玉泽院。

赵七很乐意跑这一趟,覆把小狗装进笼子,拎着往玉泽院去了,没一会儿便折返回来,“王爷,送过去了。”

赵七去到玉泽院,仍是在院门口把小狗交给了碧蕊,碧蕊当然不会拒绝,他却全当是王妃娘娘收下了,这便回来覆命,自认差事办得挺好。

贺长霆见赵七空手而回,心中莫名松了几分,想是王妃爽快收下了那只小狗。她应当是喜欢小狗的,不然也不会在宴席上抱着安平公主那只猧儿逗玩。

段简璧才回到玉泽院,便见碧蕊笑吟吟迎过来。

自送走那三个丫鬟后,段简璧起居都是王府内丫鬟伺候,虽不是特别亲近,但各司其职,倒也利落,很多事便用不上碧蕊,而碧蕊也更喜欢做迎来送往之事,往段简璧跟前来多是帮晋王那边传话或递物,再就是劝她不要耍性子与晋王生分。

“娘娘,你猜王爷给您送了什么东西来?”碧蕊眼睛冒光。

前几次送药送诗文,还可说都是寻常之物,是王妃娘娘当时当刻所需用的东西,可今次这拂林贡犬,放眼整个京城也只有三四只,是京城贵族女眷们最喜豢养的逗乐宠物,连段家嫡姑娘想玩都得进宫讨好安平公主才能玩上几日的。

王爷竟然给王妃娘娘送了过来。

碧蕊抱着小狗送到段简璧跟前,“娘娘,你瞧它多可爱。”

若之前的药和诗文都算不得礼物,这次的拂林犬可算是正正经经、心意满满的礼物了。

段简璧自然是喜欢这小家伙的,没忍住心下稀罕抱了过去,抚着它毛茸茸的脑袋逗玩,过了会儿才觉出不妥。

这小狗是晋王狩猎大赛得的赏赐,必定稀贵,她若是正正经经的晋王妃,收下便收下了,可她并不是,还是不要贪图虚荣。

而且小狗毕竟不是一件死物,会养出感情的,她迟早不做晋王妃,终究要搬出这个院子,也还会有新人搬进来,这只小狗若养在她这裏,到时候怎么办,因为太贵重,她不能带走,可留在院裏,难免叫新来的王妃膈应,到时候这小狗恐也无法再得善待。

不管是为她自己考虑,还是为这只小狗着想,都不应该留下它。

段简璧把小狗还给碧蕊,要她放回笼中,“我养不成,还是送回去吧。”

碧蕊奇怪:“如何养不成,娘娘,您不会养,婢子们会啊,这是王爷亲自送来的,这样送回去怕是不好看。”

段简璧道:“无妨,我亲自去送。”恰巧她过几日也要出府去埋葬二哥,一道禀知王爷。

碧蕊百般不情愿,但见劝不住王妃,只能依言照办,把小狗放回笼子,提着它随王妃去了书房。

赵七见王妃来,还带着刚刚送过去的小狗,心生奇怪:“王妃娘娘,是不是这狗不听话?要是不听话,您只管打,打两回就听话了。”

段简璧笑着摇头:“烦请赵翼卫通禀,我有事找王爷。”

赵七一听,知道不必通禀王爷也能听到这裏动静,忙把人往裏面请,口中说着:“王爷吩咐过,您来了只管进便可。”

书房这院裏非必要不进丫鬟,碧蕊只能留在外面,将笼子交给了赵七。

贺长霆自然听到了外面动静,看似执卷看书,心思已不能专註,方阖上书卷。

便听赵七叩门,“王爷,王妃娘娘来了。”

房门打开,段简璧进门,赵七将笼子放下便出去了,仍旧为二人阖上门。

贺长霆朝那黑乎乎的小狗望了眼,小狗扒着笼子,喉咙裏发出唧唧哝哝的可怜声,眼巴巴望着他,想要出去玩。

段简璧也看了眼可怜兮兮的小狗,还是说道:“多谢王爷好意,可惜我一沾狗毛就起疹子,怕是养不成。”

贺长霆朝她露在外面的双手扫了眼,白白凈凈,肤若凝脂,没有一丝要起疹子的迹象。

她在说谎,白日裏她就逗玩了一只小狗,果真起疹子,这会儿便该起了。

她不是养不成,而是不愿意养。

“既如此,那便罢了。”贺长霆淡淡说道。

段简璧又道:“还有一事想请王爷允准,我后日想出去一趟。”

她没有细说事由,贺长霆便也不答,看着她等后面的话。

房内沈静片刻,贺长霆问:“出去所为何事?”

段简璧觉得没必要与他说太多兄长们的

事,遂道:“一点私事。”

贺长霆并不满意这个答案,仍是不置可否。

段简璧没等来允准,想了想,补充说:“我想去看姨母和哥哥。”

她说这些话时始终低着眼眸,并没去看晋王神色,等了片刻,听他说道:“我与你哥哥也算旧识,他归京,我未能及时为他接风,已是抱憾,不如,请他来府上一聚。”

段简璧抬头看他,满眼愕然,却又听他补充一句:“你的姨母,也可接来相聚。”

段简璧受宠若惊,用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的目光审视着他。

冷静地想了想,有了一点眉目,他莫非是瞧上了哥哥的神勇,想要笼络哥哥?

但哥哥不想在他手下做官。

“不必了,我们这次是有丧事要办。”段简璧漠然拒绝。

“丧事?”贺长霆目光一滞。

段简璧点头,却不欲详说,只道:“请王爷允准我出府。”

贺长霆看着她,心内如潮翻涌,他只是想多知道些他们的消息,知道他们从前经历了什么,如今正在经历什么,可她守口如瓶,防他如防猛虎,一个字都不愿透露。

那个十三年不曾再唤过的称呼,在喉咙裏转了又转,终于被他艰难地送出来。

“阿璧,你大概不记得我……”

段简璧轻轻打了个激灵,浑身的汗毛直楞楞竖起来,片刻后才又消下去。

他从昨日就有些不对劲,会突然那般亲切地唤她,太反常了。

她水灵灵的眼睛瞪的浑圆,像在看一个骗子,警惕地望着晋王。

贺长霆走近,她便后退。

“你哥哥,从未跟你提过,一位贺家阿兄么?”贺长霆自己都没意识到,这句话裏带了多少不甘心。她那时才三岁,不记得他很正常,但不代表那段时光没有存在过。

段简璧摇头,心裏终是被他激起了疑惑好奇,问:“你当真认识我哥哥?”

贺长霆微微嘆了一息,徐徐说道:“你们兄妹三人,段明函长你五岁,明容长你三岁,你母亲林夫人,在你两岁七个月时亡故,而后,你们兄妹三人皆被送走,我得到的消息是,都送到了西疆,可我不知你何时被转送他处,也不知你两位兄长,是否真的送往西疆。”

他望着段简璧,概是戳到了她伤心事,那双眼睛裏盈盈又泛泪光,见他望来,不欲叫他撞破,倔犟地偏过头去。

贺长霆又道:“你名为简璧,是因林姨行经简水而得古璧,后便有你。”

段简璧眼泪如珠坠落,她知道他说得不假,前面那些事或从别处探查可知,但她名字来处,却只有亲近之人才知道,姨母也跟她说过这个故事。

她擦去眼泪,想了想,问道:“如果真是这样,我哥哥为何说不认识你?”

贺长霆不语,心头发闷。

默了会儿,他问:“你说要办丧事,是为何?”

段简璧这才如实说:“我二哥哥在西疆重伤,没能回来,大哥只带了他衣裳回来,让他落叶归根。”

她说这话时,虽已极力忍着情绪,还是露了些哭腔出来。

贺长霆不自觉抬步,又朝她走近几步,想要给她些安慰,却见她退开几步,转过身子不再看他,独自平覆心绪。

贺长霆不再近前,只是看着她擦泪的背影。

他筹谋得还是太晚了,如果第一次定下东都就去西疆,或许还有机会平安带回段辰兄弟二人。

“后日,我去送明容一程。”贺长霆说道。

段简璧没有说话,擦干脸上泪痕便要告辞。

贺长霆看着她转身离开,将到门口处,他突然开口:“你请教元安的事,可解决了?”

段简璧没有回头,轻轻点头:“解决了。”

没有再多一个字,没有再多留一刻,开门出去了。

房内突然变得空空荡荡,冷清寂寥,只有那只通身乌黑的小狗心有不甘地扒着笼子,唧唧哝哝,可怜巴巴望着贺长霆。

贺长霆却望着门口处闯进来的沈沈夜色。

在她心裏,他就只是一个王爷了吧,有事通禀,无事不来相见的上位者而已。

便是他告诉她,和她哥哥是故友,他们幼时相交,她却也没有表现出很大的兴趣,没有同他多说一会儿话,叙叙旧的意思。

赵七进门,看见笼子裏的小狗,问:“王爷,王妃娘娘为何不养,多可爱的小狗啊?”

贺长霆不说话,打开笼子放那小狗出来。

小狗一得自由,满屋子撒欢儿,脖子上的铃铛叮叮作响,欢快的像匹脱缰小马。

“暂且养着吧。”贺长霆道,等哪日她不怨他,不与他置气的时候,或许愿意抱走这小家伙逗玩。

···

若是段简璧一个人去参加葬事,她不会乘晋王府的牛车,但今日晋王一道,她若还是走路去,晋王骑马,总归不大妥当。

贺长霆驱马在前,有意控制着速度,尽量不与后面的牛车拉开太远距离。赵七随行,不时扭头对车夫示意叫他再赶快些,心裏却奇怪,王爷为何不骑马载着王妃,那样不比现在快?

他才这样想罢,听身后咔嚓一声,回头看,车辕不知何故断了,车身没了牛的支撑,倾倒在地,车夫也被摔了个跟头,灰头土脸爬起来忙要去扶正车子。

赵七急忙下马前去帮忙,也欲去扶车子,贺长霆道:“先控住牛。”

方才车辕断裂,茬口打在牛身,那牛吃痛受惊,跑脱了缰套,若不及时控住,怕会冲撞了来往行人。

赵七去控牛,贺长霆则折返下马,去看车内的王妃,见她双手牢牢扒着窗棱,身子虽往前滑了下来,幸而没有被甩出车外。

贺长霆单臂抬起车子一辕,将车身抬至水平,好让车内人不再下滑,另一臂伸向段简璧。

段简璧扶着晋王伸来的手臂,才往前挪了几步,忽觉那手臂下移横在她腰上,屈肢上锁,抱着她,几乎是将她掏出了马车。

段简璧不防他有这个动作,没忍住愕然轻呼了声,意识到这是在外面,人来人往,忙噤声不语,眼睛溜溜一转生怕被人驻足观看,白白凈凈的双颊之上已飞染一片羞赧霞色。

站定之后,她忙推开了晋王手臂。

贺长霆看她一眼,目光掠过她桃蕊一般粉嫩含羞的面颊,心中如有浮光跃动,面上却无甚波澜。

“王爷恕罪,小人出门前明明检查过车子,没有发现裂口,谁知道半路会断,您看这茬口,裏面叫虫蛀了。”车夫请罪道。

这车子有些年头了,是贺长霆开府之后便赏赐下来的,并不常用,外表看着光亮如新,谁想裏头不知何时生了蚁虫。

贺长霆没有追究,叫车夫将牛牵回再找人处理车子的事。

现在只有共乘一骑了。

贺长霆看着段简璧,她脸上霞色还未褪尽,只比方才淡了些,似清水芙蓉。

“王妃娘娘,叫王爷载你吧,不然这得走到什么时候?”赵七见王爷看着王妃不语,王妃也一声不吭,不知他二人打什么哑谜,心直口快说了揣摩许久的打算。

今日还有正事,耽误不得,段简璧便没拒绝,只轻声对晋王说:“我自己会上马。”不要再大庭广众抱她了。

贺长霆不说话,只等她走近马鞍,正要抬脚去踩那马镫时,掐着她腰往上一送,把人稳稳当当放在了马背上,而后才自己跃身上马,双手握着马缰,把人围拢在怀中。

段简璧自然有些恼他,但毕竟要仰赖他骑马载她,段简璧只是暗自恼了会儿,没敢露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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