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纷乱不堪的梦境里，自己甚至会故意逼着对方，让他崩溃一般哭出来，整个人都一塌糊涂，只能被自己一个人摆弄，只能被自己一个人看见……再也没有其他人。
白漠有些害怕这样的自己。
……
过了许久，傅雨城终于长吁一口气，缓缓睁开眼睛。
白漠还老老实实地盖着披风。
傅雨城伸手把披风扯了下来，多少有些不好意思，便轻咳了一声，假装镇定的样子“这种事情，其实也……”
他话还没说完，门外忽然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子声音“殿下，用餐的时间到了。”
白漠微微一愣，随即扯过一旁的披风，胡乱把人裹住“不准进来！”
“放心，她们不会随便进来的。”傅雨城撑起身子，扬声道，“你们等一等。”
门外的四名侍女应了一声，安静地等在门口。
白漠把披风收了起来，又仔仔细细地帮傅雨城把衣服理好，便服扣子一路扣到了最上面一颗。
傅雨城被他勒得慌，扯了扯领子，才道“你们进来吧。”
四名侍女鱼贯而入，她们眼观鼻鼻观心，根本不敢看太子殿下和白骑士的模样，也不敢扫一眼沙发，只是小心翼翼地把餐盘里的几样菜色，一一摆在了旁边的矮几上。
按皇家规矩，书房里是不能用餐的，骑士更不能和太子一起用餐。可是傅雨城这人十分随便，现在又没人能管得了他，所以也就没什么规矩了。
他拉着白漠，两个人在矮几旁边的蒲团上坐了下来。
清蒸鲈鱼、桃仁拌茼蒿、燕窝雪耳……零零散散有七八道菜，分量都不大，模样极其精致。
侍女布好了菜，便有三人退了下去。但有一个大侍女却没有退下，她半跪在傅雨城身旁，用银筷子夹了一片雪白的鱼肉，放在面前的小碟子里，似乎要做什么。
“你在做什么？为什么还不退下？”白漠冷冷道。
傅雨城笑道“我喜欢整条的清蒸鲈鱼，但总有些小刺，我又很讨厌剔刺。所以御膳房每次都会留一个人，给我剔刺。”
白漠呆呆地看着那盘清蒸鲈鱼，轻声道“可是，我们明明说好的，你怎么可以……让别人给你剔刺？”
傅雨城眨了眨眼睛，一时间没明白过来。他呆了半晌，才想起多年以前，自己和白漠在魔鬼冰洋烤鱼的时候，对方说过，要给自己剔一辈子的鱼刺，自己也答应了。
……看来，这小子不仅没有安全感，心眼儿也小，记性还特别好。
傅雨城忽然觉得自己未来堪忧。
他只得对侍女道“你下去吧。”
白漠看他那个样子，便知道这人粗枝大叶，恐怕早就把当初的承诺，忘得一干二净了。他抿了抿唇，拿过一个小碟子，慢慢给傅雨城剔起鱼刺来。
不多时，白漠就剔好了一片雪白的鱼肉。因为忘了“承诺”，傅雨城此时有些心虚，便主动把碗递了过去。
白漠看了他一眼，把鱼肉递到了他的嘴边“张嘴。”
傅雨城眨了眨眼睛，还是乖乖地张嘴吃了。
他们就这样，一个喂一个吃。傅雨城此人一向心大，刚开始有点别扭，后来也就习惯了，觉得还挺省力的，索性半躺了下去，靠着矮几旁边的抱枕，舒舒服服地享受被伺候的日子。
“雨哥，你打算怎么处置陆醒？”白漠喂了他一片桃仁，忽然冷不丁道。
“咳咳！”傅雨城差点呛着，他连咳了好几声，才干巴巴道，“怎么忽然问起这个来了？”
“今天，我听下面的人汇报，说陆醒在牢里很不安分。”白漠又剥了一瓣橘子，喂到傅雨城嘴里，“我觉得，不如趁早处理了。”
傅雨城沉吟了片刻“不急。开塔之后，我还有些事情想问他。”
白漠脸上没什么表情，肩膀却不自觉地绷紧了。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轻声道“你该不是，舍不得吧？”
傅雨城愣了愣，不禁有些啼笑皆非“你又想到哪儿去了……我都答应你了，你怎么还这个样子？”
白漠低着头，撕着橘瓣上面的白色筋络。过了许久，他才低声道“我也知道，过去的事情，我没资格介意。可是我一想到，你们以前有过……我就难受得不行。前不久，你还去找他，半夜才回来。”
敢情过了这么久，他还惦记着这个！
傅雨城欲哭无泪，差点要指天发誓了“以前真没有，他胡编乱造的！而且，上次我半夜进宫，也是去查东西，恰好碰到了他而已！”
白漠闷闷地摆弄着手里的橘子，低声道“嗯。”
傅雨城看他那个别扭样子，就知道这小子压根没信。他有些无力地想，要不要发个毒誓？但那样感觉也太怂了，何况人家还不一定信。
白漠没听见他回答，有些忐忑地抬起头来“雨哥，我不是要追究以前的事情，我只是……”
我只是想把那些碰过你的人，觊觎你的人，全都杀光。我想把你藏起来，只归我一个人。
他忍了忍，才轻声道“……我只是害怕。”
傅雨城啼笑皆非“你又怕什么啊？”
白漠低声道“你那么好，那么多人喜欢你。我怕……怕你被别人抢走。今天，我还听到有人说，很多贵族小姐喜欢你，抢着进宫见你。那些人还说，还说……”
“说什么？”傅雨城挑了挑眉。
白漠艰难地顿了顿，才道“他们说，按照皇室惯例，你以后……大婚，会让我去迎亲。”
原来这小子在担心这个……傅雨城心中一阵无语。
他心道，我他妈连帝国皇帝都不想当，把光塔这堆破事儿处理了，我就恢复过去的联合政府制度，自己逍遥快活去……至于大婚，那又是什么玩意儿？自己从哪儿变个太子妃或者皇后出来？
他内心一边吐槽，一边安慰地揉了揉白漠的脑袋“你别听那些人胡说。我不会这么对你的，绝不会。”
白漠看了他许久，才道“嗯，我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