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这样笑来笑去地粉饰太平有多久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用一个笑容假装没有看到他眼中的伤痛与挣扎,他用一个更大的笑容假装无视她的疏离与逃避?
“莉莉。”小天狼星带着苍白的笑容叫出她的名字,就像一个嘆息。
斯莱特林的幽深眼神,格兰芬多的纯凈目光,深灰色的眼睛裏,分明闪烁着些什么,她从来不懂,也从来没仔细去想过的什么。却让她如此的无地自容。
“小天狼星……”她将头低下去,深深地低下去,“对不起。”
只是一个抱歉,她也只能说出这一个抱歉,比他的笑容更加苍白。他笑着握住了她的手……被扫帚磨出厚茧的手,也是那么温暖有力,传达着令人心酸的温度。明明也是可以爱的男子,阳光、善良、宽容、开朗,一直默默守护在她的身边,从不曾真的硬下心来伤害她,也从未让她失望过,用他自己的方式对她好,甚至不惜众叛亲离,却从未对她要求过什么。明明只要她稍微假以辞色,对他露出一个笑容,便可以让他由衷地开怀,一如既往。
但是她不能这样,也不想这样。在除了西弗勒斯的事情上,她永远都是那么理智,也那么糊涂。在她的感情裏没有“暧昧”这个字眼,要么是没有,要么就是全部,非黑即白。
难道我真的这么自私无情,把太容易得到的都看做了理所当然?莉莉觉得眉头涌上一股酸涩感,再不敢去看小天狼星。
“三年级的时候,我在病床前守了你三天,而你却救了我的命,守了我四天——莉莉,你真的是打定了主意,不欠我的情。”小天狼星解嘲道。
莉莉咬着嘴唇,无话可说,任由他轻轻地拉着她的手。
沈默了一会儿之后,小天狼星再次开口。
“莉莉,你知道小时候我为什么总是欺负你吗?”他顽皮地眨眨眼睛,“当然,在我们作对的时候,我也经常这样做。”
“其实……我觉得,还好。”她说的是实话。
“因为我想,得不到你的笑容,能得到你的眼泪作为回应,也是好的。”小天狼星自顾说着,露出一个微微得意的笑,但随即又黯淡了些,“你是那么胆小多疑的一个小姑娘……我们对你不好,你会害怕我们,我们对你好一些,你却更加害怕,怀疑我们是不是真的想对你好,真奇怪。后来我发现,只有对你坏一些,更坏一些……受到冒犯的时候,你又会奇迹般地高傲起来,看着你明明怕得发抖,却高高地扬起下巴仿佛世界的女王一样——真是有趣极了。而你说出的各种各样恶毒轻蔑的话语,会让我在这个时候忍不住继续冒犯你,看着你的高傲面具被撕毁,落泪……这是你能给我的、唯一的、感情上的回应了。”
莉莉听着他平静的话语,也随之想起了“曾经”的那些记忆——她这才发现,西弗勒斯给“她”的那个一忘皆空,竟不止是忘掉他那么简单,他删去了她关于“感情”的一切记忆,甚至包括瓦尔布嘉对她少有的温情。
她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低声说道:“但是后来,就不再这样了,不是么?”
“是啊,一夜之间,你就只剩下了冷冰冰的高傲。你的面具仿佛突然变成了生铁铸成的一样。”小天狼星自嘲地舒了口气,撇了撇嘴角,“不过在我看来还是没差。只不过是你的回应变成了千奇百怪的魔咒,和让被害者都会拍手叫好的恶整招数。——对现在的我来说,连这些都是弥足珍贵的,因为只有这些,才能让你分出一点点註意力,从哪个占住了你全部目光的恶心的鼻涕……”
“餵,公平点好不好,那个时候我可没有喜欢他。”莉莉皱起眉头反驳他的样子,让小天狼星再次发笑。
“你替他说话的样子最有趣,也更让我讨厌他多一点。”小天狼星瞇着眼睛,然后很认真地问莉莉:“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喜欢你?”
莉莉冷冷地挑眉:“什么意思?”
“我想想看,你从不打扮,从不在巫师界穿好看的衣服,毕业之后躲到了霍格沃茨,用繁忙的工作为借口不参加任何纯血贵族的聚会,甚至从某些混蛋那裏照搬来一套面具表情,对所有人都是一副样子……这改变不了什么,莉莉。如果说lily伊万斯是太阳,你就是月亮,对世间万物都有着神秘的吸引力,控制着它们的生长周期和潮起潮落……”
莉莉举起一只手,牙酸地打断了他:“首先,我恐怕没有你说得那么好。其次,我认为长得好看并不是什么好事……被很多人喜欢也不是什么好事。想想看,一个人只有一颗心,你明知道自己不会是那些人此生的唯一,他们却还是被你的表象迷惑,对你示好……我以为你理解这种感受,从你一直到现在都有人倒追的经历看来。”
“没错,但对我来说,你就是那唯一的月亮。”小天狼星固执地说道:“我的心只有一颗,却给了你这个冷冰冰的月亮。”
莉莉慌乱地躲避着他尖锐起来的目光,想要抽开自己的手,却被紧紧地握住了。
“你的伤还没好,说话太多会影响恢覆。”她正色道。
“嘿,别那么狠心,我在进行迟来的告白。”小天狼星故作轻松地打趣道:“难道你要让一个重伤患者拿着吉他在你的窗下唱歌你才肯听吗?”
“你是伤得不够重是吧。”莉莉气鼓鼓地瞪他。
“哦,谢天谢地,已经够重了。”小天狼星笑了笑,指指自己的胸口:“我是说这裏。”
莉莉负气地闭上了眼睛。
“告诉我,莉莉,我该拿你怎么办?”小天狼星皱了皱眉头,“不论我怎样,怎样追逐,你就像月亮一样,怎么追都追不上,永远只能给我一个遥不可及的影子。而且,”他再次苍白地笑起来:“我还要愚蠢地提醒自己,即使得到了月亮,我也一样拿它没办法。”
“那就忘掉。”莉莉低头看着别处,“我不值得。”
“在你一抬头就能看到月亮的时候,想忘掉她是挺难的,你不觉得吗?”他拖长了声音笑道。
莉莉忽地抬起眼睛,半真半假地建议道:“一忘皆空?”
“哈!你可真有办法,”小天狼星毫无笑意,干脆地说道:“办不到。即使忘掉,我还是会重新爱上你。”
莉莉被这个答案惊悚了。她霍地站起身来,挣开了他的手,微微用了一点力松劲洩。
“那你想怎样?”她再一次发现自己在感情的事情上真是无能得要命。
也许小天狼星说的是对的,除了对西弗勒斯,在任何关于感情的事情上,她都完全不知道要怎么看待,怎么解决。就像现在……
“我想得到你的一个吻。”小天狼星的样子,更像是要得到她的一个阿瓦达索命。
莉莉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她的声音空空的,问道:“这就能让你忘了我?”
“不,恐怕不能。但是……就当做是你对我唯一的一点回应吧。或者——你不是不打算欠别人的情?随便你怎么认为。”他躺在那裏,摆出一副谈生意的样子,眼睛裏却闪着让她无法逼视的光。
“小天狼星……”
“受伤回来的时候看到你,你不知道,我有多开心。”小天狼星歪着头看着语塞的莉莉:“我想,啊,她在这裏……那么,我死的时候,她会不会,为我掉泪呢?哪怕只是一滴……”
“你别说了。”莉莉觉得心裏长了一个硬结。
“吻我,莉莉。”小天狼星固执地说道,凝视着她:“就当做我已经死了,你要给我人世的最后一点留恋,这之后,我们就阴阳两隔。”他又挑了挑眉:“当然,要瞒着你的鼻涕精,让他以为我还在对你虎视眈眈,随时等着你们吵架分手然后横刀夺爱……但是当然,不会了。”
莉莉难过地站在那裏,一部分的自己想要拔腿逃跑,另一部分的自己却将她石化在了地上。就在这时,一个沈重而深缓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吓得她差点瘫倒在地!
【你可以。】
两部分自己合在了一起,怒从心头起,想要出去给那个偷听还要装大方的小气鬼一百个“天雷无赦”霹死他算了!但随即,就是恶向胆边生了……
她瞇起眼睛,思索了片刻,一鼓作气地向前几步,停在床前,犹豫地撑在小天狼星的枕边,慢慢地俯身下去……
小天狼星面无表情地看着此时的莉莉——她从未离他那么近过。脸绷得没有一点表情,薄而红艷的唇抿得紧紧的,长长的睫毛垂下去遮住了冷绿色的眸子,终于在挨上他的唇的前一秒顿住,——只要他微微一动,便可以完全吻住,但是他没有——她微细清冷的呼吸,紊乱地撩过他的唇。她飞快地抬眼看看他的眼睛又垂下去,还是不着痕迹地向他的脸颊上移动着,想要躲开他的唇,极快地落下……却被他伸手捏住了下巴。
“够了。”小天狼星看着莉莉的表情,近在眼前的唇,呼吸着她的气息,低如耳语般地说道:“只是这样,就让你这么委屈?”
莉莉依然是没有表情,眼神却闪动了起来,她睁开眼睛,在他的眼睛裏看到了绝望与冰冷,她噏动着嘴唇想要说什么,却被他抬起拇指死死地按住了,嘴唇被牙齿硌得生疼。小天狼星高高在上地看着她的唇,说的话也冷硬得吓人。
他的眼神在她的脸上逡巡着:“我假设,你的全身上下,都已经是他的了。”
莉莉睁大了眼睛,打了一个大大的冷颤,脸上的血色刷地一下不见了,她不可置信地看着小天狼星,全身僵硬得动弹不得,一时不能确定刚才的话是他说的。
冰冷的手指更加用力,小天狼星的声音似乎被扼住,他小声的、清晰的、恶毒的一字一字说道:
“那么,你听好,”他的眼神变得像刀子:“我永远不会,碰那个鼻涕精碰过的任何东西!”
话音还没落下,她的泪水就哗地落了下来。这比她受过的任何中伤都让她难以承受,比更直接的侮辱更让她无地自容。她就这样看着脸色煞白的小天狼星,无法停止的泪水顺着脸颊流到嘴边,带着羞惭与愧疚,灼烧着、也冰冷着落在他的手掌。
“……啊,但是你看,只有这个,是只给我一个人的。……它是我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