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他看看周围,低滑的声音裏带上一丝调侃的笑意,“然后睡在‘我的床’的覆制品上?”
她负气地睁眼瞪他。却看到不知什么时候,面前摆上了一个瓶子。深黑的液体,似乎镀了一层银,在透明的玻璃瓶裏流转出黑珍珠般的幽暗光泽,还辐射般透出一层铁蓝色……正是刚刚他熬好的魔药。
“这是!……你别告诉我是……”绿色的眼睛睁大,变成了惊喜。
“你没猜错。”西弗勒斯闷闷地说道:“那天想给你的,本来是这个,但还没完成,又……”又因为发现她中毒了而在气头上。
魄寂圣水。对寄住在非生命体上的灵魂有着百分之百的杀伤力。就连依附霍格沃茨而存在的血人巴罗或者尼古拉斯,如果有足够的药水施放在城堡魔力中心的话,也会灰飞烟灭。
“天哪……我找了好久都没找到它的药方!”
“也许你只是没有认真去找。”他淡淡地说道,抱着胳膊靠在她面前的桌子上,挑了挑眉,“那么……现在呢?”
“怎么?一副魔药就能代替道歉?”莉莉别开眼神,不给他看出软化的笑意,凶巴巴地说道:“我看,你还是抱着坩埚去过一辈子吧!”
“啊,多谢提醒,对此我深表讚同。”西弗勒斯用眼角挑着她假笑,慢悠悠地说道:“事实上我也发现,坩埚小姐比某人要好相处得多……”
“是啊……那我不妨再提醒你一点,斯内普先生。”莉莉白他一眼,“坩埚小姐,如果你没有时刻守在她的身边,还是会炸给你看的。”
“呃嗯……至少她不会长了腿,跑掉之后把自己藏起来……”
半个多小时的治疗时间,就在他们关于坩埚小姐这位“小三”是否称职之类毫无营养的斗嘴中度过了。至少在起针的时候,他们之间的气氛还算是“正常”。
穿好衣服,站起身来向床边走去,还没几步就一个踉跄,被西弗勒斯顺势接住,攀上那坚实的手臂,莉莉才突然醒悟,对他横眉立眼。
“你!你就是在等这会儿呢吧!”
某人皱皱眉头:“怎么?”
好像他完全不知道,在魔药的作用下,将魔力完全用于转换身体机能之后,她会全身无力似的。他煞有介事地清清喉咙。
“那么……是将你那只可以瞬间移动的药材召唤到这裏来,还是让我就这样,从八楼抱你回去?”他还是非常尊重她的意见的,“不过,当然,从如此熟悉的环境看来,我也并不介意睡在,哦,‘你的’床……”
“福克斯!”
将他们放在与之前几乎完全相同的房间裏,被某人定义为“可以当做门钥匙与顺风车的药材”的凤凰拍拍翅膀,勤恳地回去了校医院。西弗勒斯将莉莉放下来,却纳闷地发现,她并没有放开,而是静静地趴在他的肩膀上。
隔着衣服传来的湿意让他眉头纠结。“我并没打算让你哭。”
“谁哭了,人家在排毒呢!”她嘴硬道。
“……”他无力地朝天白眼,“随便你。”
她只是在身体发冷、虚弱无力的时候,忽然再次靠上那似乎随时为她准备的胸膛,呼吸着那令人安心的魔药味道,听着那低沈的声音带着特有的丝质气息掠过耳边……想起他那恶毒的话语,却并未指责她的不肯分担也还愿意为她寻找可以消灭魂器的魔药。委屈与惭愧,怨艾和欣喜,种种纷繁的情绪,让她只想不管不顾地躲在他的怀裏流泪。
“好吧,我道歉。”西弗勒斯僵硬地说道。
“为什么道歉?”
“为我可怜的袍子。”
她又笑出声来,不依不饶道:“这不算!你跟那个菲米莉罗切尔聊得那么欢都在说什么?说!”
“这个嘛……”耳边的声音变得犹疑起来,“主要是在讨论,要用哪种美容药剂,才能变成像你这样,吸引到凯特米尔、亚克斯利或者辛克尼斯先生‘们’的註意。”
“只有这个?”她无视着他话语中的强调,“你给她的建议是什么?”
“……覆方汤剂。”
莉莉吸吸鼻子,抬起头来看着他,“那,你喜欢我,也是因为我……好看?”
“你是指现在这副……!”被她在腰上掐了一把,西弗勒斯认真地思考了片刻,“我想,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地认识到,自己喜欢的人并不是我抱在怀裏的人的样子。这其实是一种困扰。”
得到了这个“还算满意”的答案,莉莉垂下头,无意识地抓弄着那黑色的袍襟。
“……对不起。”低低的嗫喏。
“你又为什么道歉?”西弗勒斯挑眉,转而戏谑道:“是因为你意识到了自己的不负责任,还是因为跟辛克尼斯跳舞……”
“为你那该死的袍子!”她心烦意乱地丢下一句话,匆匆走向浴室。
流转的水系魔法,在睡觉之前,让莉莉的体温缓慢地走向了新低。在她冷的时候,他的身体是温暖的,而在变热的时候,对她来说,他又是清凉的。
“唔,能够当成全自动空调来用……你这个‘床伴’,果然很合算嘛~”睡意沈沈地蜷在西弗勒斯的怀裏,某人还在恶毒地翻旧账。
“闭嘴,睡觉。”冰冷生硬的命令语气。
“哎?你刚刚说……那天想给我的其实是那个魔药?”莉莉突然抬起头,“那你本来想说的,也不是求婚了?”
“其实是……”他抿了抿嘴角,还是说出来:“生日快乐。”
“哈?”莉莉意外地眨眨眼睛,想起那天正好是11月11日,“……呃,我忘了。”
“而你还让我‘最应该’记住它!”西弗勒斯愤愤道。他想到了级长室裏的那场“噩梦”。
莉莉巧笑着支起身,在他的唇上轻啄一下。
“好吧,我们扯平了。”
西弗勒斯斜她一眼,暗自懊悔当时为什么没有想到更重量级的“有纪念意义”的话多打击她一点,才算像她说的那样“扯平”。却听到她一声轻嘆。
“九年了。”她有些感慨地说道。
“九年?”西弗勒斯眼神一凛,“你还想着……该死的……”他低低地诅咒着。
“我们到底在不在同一个频道上?”莉莉笑着再次吻上他:“我是说,从第一次见到你,到那天为止,已经有九年了!”
……好吧,他宽容地放过了这个问题。
“你给那个该死的房间起的名字呢?”他平静地质问道。
“哦~你用了‘楚兰婀’?”莉莉看着他的表情,自得地笑起来。
她对西弗勒斯神秘地摇摇手指:“要知道,我的‘标准答案’,从来都有两个哦。除了‘楚兰婀的家’,还有另一个……”
“什么?”
“不告诉你。”她翻身躺下,将脸埋在被子裏。
西弗勒斯看着她奇怪的反应,思考着之前尝试过的所有名字组合,只除了一个,完全没有想过的……他呼地揭开被子。
“莉莉斯内普?”
她“睡着了”,所以没有回答。
感觉过了好久,西弗勒斯都没有再变换姿势,莉莉偷偷睁开一只眼睛瞄他。
“你笑什么!”她气恼地问道。
“没有笑。”他轻声道。再次感知一下自己的面部神经,确认他只是在放松它们而已……
莉莉挑眉,闭上眼睛咂咂嘴:“其实吧,用这个名字,跟用前一个的理由是一样的——因为没人会知道。”
“……”
“唉,有些人,就是翻身比翻脸还快。”
莉莉忍着笑感慨一声,伸手抱住他的腰,将开始温暖起来的脸颊,贴在那突然面对着她的结实的背上,带着得胜的笑意,几天来第一次,安然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