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为我来这裏只是为了早点见见你的吗?”他牵过一个女子的手,“我的两个最爱,你们认识一下!”
长发淡黄,眼睛奇大的清秀女子,不言不笑,用一种某人看魔药材料的眼神从上到下将兰婀打量了三遍。她有种做ct的发毛感觉。
“你是哈利的妈妈。”她终于宣布道,露出一个浅淡的微笑:“你是莉莉斯内普。”
这孩子自带灵魂扫描系统吗?
“那……我猜,你是——卢娜?卢娜洛夫古德?”兰婀试探着说。
“我现在姓布莱克。”
“啊,是的!”兰婀握住她的手使劲摇晃起来:“卢娜布莱克!见到你真高兴哈哈!雷古勒斯交给你我就放心了啊哈哈……对了雷尔,你比卢娜大多少岁来着?”她转头彬彬有礼地问道。
“这个,我们从未计算过,也毫不重要,或者……”雷古勒斯坏笑起来,“你其实是反对老夫少妻的?啊,那可就……”
“……太遗憾了。”小天狼星嘆道。
人群裏都是笑声被捂住的声音。
“我说,你们大家,”兰婀冷冷地勾起嘴角:“千裏迢迢到这裏来,就是为了来看我的笑话吗?”
“哦当然不,”卢修斯反应最快:“我们是等不及跟你团聚,给你一个惊喜啊惊喜。”
“哦,这样啊。那就不怪大家了。不过,”她慢慢挽起袖子:“团聚也团聚过了,大家的热情,也已经让我受宠若惊了。那么剩下的时间和空间,可不可以留给我‘自己’,冷静一下呢?”
“啊好的!莉莉你慢慢冷静,不打扰了晚安!”难怪卢修斯一直站在门口。斯莱特林最识时务。
……大厅的门关上之后,人人都有种受内伤的表情,终于,小天狼星忍不住给了自己一个“无声无息”,之后人人效仿。捂着肚子无声地大笑起来。
“不知道的,还以为大家都食物中毒了呢。”看着东倒西歪的人群,哈利对薇若娜苦笑道。
却原来,让人集体不爽的并不包括所有长辈……
兰婀静静地等了一会,然后走到楼梯转角的阴影下。
“打算在那裏躲一辈子?”她故作平静地问道。
“只是……这么快乐的场面,没有我最好。”
低沈,柔滑,却带着粗重与沙哑。大病初愈般的声音,竟让她瞬间安心下来。这是她此生,宁死也想再听一次的声音。
“我认为,抢在所有人之前的拥抱,是最让我快乐的。”她哽咽地说。
“谁让你是天底下拥有最多朋友的斯莱特林。”
“每个斯莱特林都可以这么做的。”
“但只有你去做了……”
“你是在暗示我,你其实是一个胆小鬼吗?”她打断道。
“也许是的。但就算是我这样的胆小鬼,你也给了他活到现在的勇气。”
“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还不出来?”就像在那个记忆裏,她站在原地,不敢走上前:“你在怪我?还是……你认为我不是……”
“看了那些记忆,你也许该知道一点原因。”
“餵!你非要我每一辈子第一次见到你就对你发火吗?”她的声音尖锐起来,两手叉腰:“不提那段记忆还好——为什么截断了最后那个,你就那么想让我以为你死掉了?这不是什么有意思的玩笑!”
“也许,一个死人的记忆,结束在那裏,会省掉很多麻烦。”他的声音平缓而自嘲。
“可是你没死!”她急迫地说道:“如果你肯给我机会的话,为了让你下次装死顺利些,我会让你看看真正死过的、我的记忆!”说完这些,她就有些后悔了。
有那么一会,屋子裏只听得到他的呼吸声。看来,他终于转过身来看着她了。
“还是一副生龙活虎的泼妇样,”他的声音平静如初,毫无起伏:“我想,经过一番地狱之旅,你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我说过不准你再对我用大脑封闭术。”兰婀冷冷地提醒道。
“那么,很抱歉。我不能。”平淡而坦然的声音让她心裏一痛,“早就忘记,怎样不用大脑封闭术生活下去。这就是我要说的,一切都不一样了。”
“如果我对你说这些我都不在乎,你是不是还会想出什么‘不一样’的事,来向我解释你为什么会觉得没脸见我?”她气得脸色发白,开始微笑着来回踱步,“让我替你想想,也许,你缺了胳膊少了腿?或者纳吉尼咬断了你的脖子让你高位截瘫了?还是你变成了疯眼汉的样子?不过,最能说服我的,是你在这三十年裏爱上了别人,如果是这样的话,我绝不会再纠缠你……哦,那不会是个男人吧,所以你才不……”
阴影裏传来短促的喷气声,他简单明了地打断了她越来越跑线的猜测。
“我老了。”
兰婀楞住了,她停下脚步,快速地眨着眼睛,终于摇着头,轻轻地笑了起来。
“哦,梅林……我扔下了你和一个孩子,一去三十年,变成另外一个人出现在你面前。你有成千上万个理由可以抛弃我。而现在,你却用了最白痴的那个……”
她猝然举起魔杖,大吼道:“人形显身!”
无形的魔法冲向窗前的虚空,却没有任何改变,连对方挥魔杖的声音都听不到。“清水如泉!”她不死心地叫道。水柱被引向大厅中央的水池。“飞沙走石!”魔咒刚刚蹿出她的魔杖就改变了方向,哐啷一声击碎了窗玻璃,呜呜的风声让她愈加气急败坏。“火焰熊熊!”精美的地毯上出现了大大的圆形焦痕。从始至终,她连他的确切方位都难以确定。
“白费力气。”他的声音忽然在她面前响起:“刚刚恢覆的魔力,你觉得,能打败现在的我?”
她的神情忽然变得比任何时候都要绝望。咬牙,再咬牙。她转身就要离开。
一只手伸出来,握住了她的。让她无法挣脱。
那手,连骨节都带着硬硬的力道,干燥,坚硬,而且冰冷。
他对着并没回头的女子出声问道:“现在,谁才是那个胆小鬼?”
“既然我已经配不上你了,那不如……”不如怎样,她说不下去。
“恰恰相反。如果你愿意回头,就会知道……”他的声音变得冷漠生硬,放开了手,退后两步:“莉莉,看着我。”
其实,将她赶走是很简单的事,只要说一句,你不是莉莉。但是,他却叫她莉莉。
直到这一声呼唤,她才找到了自己。相信了自己,真的是他的莉莉。
她慢慢回过头来。只看一眼,只是看看……只要看到他完好无损地站在自己面前,那么,就算他厌倦了,从此再不见面,她也甘心。
清新的海风从没有遮挡的窗口吹入,轻拂着她散乱的黑发。也吹动了他黑色的袍子,像黑夜裏的影子,却不再是那一头黑鬒鬒的头发,还是她为他修整过的模样,却早已灰白。被风吹乱的鬓角白得尤其刺眼。察人观耳后,隐约可见的颈后皮肤,苍白而松弛。眼角的纹路越重,眉间的深痕更深。青筋凸起的手中,扶着一支光滑发亮的黑色手杖,加上那空洞而显得有些疲惫的神情——
这一切,都简单而残酷地写着两个字:苍老。
而这一切,她在看过一遍之后,便不再理会。只是直直地望着他的眼睛。
那即使落入整个银河,也会瞬间吸纳包容的,黑洞般的眼睛。
她的心落在了裏面,她想把它找到。
“西弗勒斯。”她笑了,眼中有泪光闪动,终于允许自己叫出他的名字。因为,终于可以得到回应。
“莉莉,莉莉丝。”他轻声说道:“上一次初见,明明是你大我一倍还多,而现在,你看到了?很显然,上苍把累积给你的岁月,全都附加给了我。”
“我喜欢这种福利。”她故意坏笑道。走近一步,他却后退了一步。
“在听从那种格兰芬多般的冲动之前,你可以先想一想,值得么?”
“什么值得不值得?”
“你的家人,你的家乡,你的学业,和你的未来。这都是你应该考虑的,不是么。”他冷静地说道:“而现在,你要放弃这青春而向上的一切,只为了继续……一段感情,陪着一个老人度过余生,直到无法挽留他的生命。这,值得吗?”
“那你呢?封闭了自己的心,再不让任何人进入,只留给那一个人。为她艰难地活着,为她抚养孩子,为她报仇,只为了相信那个已经死去,从未兑现过诺言的女人会回来。这,又值得吗?”她笑着上前,握住了他的手:“忘了告诉你,在紧张的时候,你的手会发冷。”
久违的怀抱,颤抖而有力。熟悉的气息缭绕在耳边,让她神魂颠倒。却埋在他的胸前委屈地流泪,终于狠心咬上一口。
却只换来他一声轻笑。
他们紧紧地拥抱着,带着难以抑止的战栗,就好像,他们的手也在为对方的真实存在而惊喜激动。
终于,走过了光阴,走过了生死,走过了无尽的魂梦痴缠,梦醒的时候,她找到了他的胸膛。
终于,等尽了年年月月的孤独,等尽了日日夜夜的煎熬,时间的尽头,他等到了她的怀抱。
不约而同的,他们发出深长缓慢的嘆息——就像那是一个魔咒。他们都感到了这种咒语带来的改变。
有些人的存在,同他们两个一样,就像是被分开的魔文字母。没有彼此的时候,他是他,她也还是她。但是,随着一句“如是我思”,当他们向彼此走去,带着原本的自己,相聚在一起,便成为了一个完整的魔文字母,代表生命,或者是爱,找回了属于对方同时也是自己的无边魔力,拥有了他们全部的真正意义。
他是她,她也便是他。再也不分彼此。
“如果你真的想将我掐死,不妨试试脖子,”过了一会,他慢吞吞地说道:“你勒得我快要吐了。”
她流着泪嗤笑出声,放松了手臂:“我决定了,以后每天早餐都给你一杯失声药水。”
“别浪费魔药。”
“说得对,我有更为节能环保的办法。”她说着抬起头,吻上了他。
冰冷的唇,渐热的吻,他们像沙漠裏走出来的流浪人。
“你确定,还要这样的我?”西弗勒斯不确定地问道,却紧紧地将她揉在怀裏。
“你一定要这样吗?”她反问。
“怎样?”
“骗得我晕头转向,气得我暴跳如雷,伤得我死去活来,还要在我以为你不要我了、想要走掉的时候,让我欲罢不能?”
“总要确定你是不是真的这么傻,情愿跟我这样一个……”
“再说这种混蛋话,我就真的被你气死了!”她带点威胁地说道,然后嘆息着笑了起来,望着眼前霜白的鬓发,在他耳边说道:“相携白首,是我上辈子没有谋求到的结果,谢谢你让我这辈子可以提早看到。”
他的唇轻轻地蹭蹭她的额头,张开又合上,找不到想说的话。
……
“笃,笃笃。”有节奏的敲门声。不用猜是谁。
来开门的是眼睛红肿的莉莉。身后的灯光明灭间,隐约看到大厅裏满地狼籍。
“有什么好看的,”兰婀因为尴尬而绷着脸,没好气道:“有事就说。”
小天狼星靠着门框,指着自己和卢修斯笑道:“哦,没什么,我是来叫你下去吃饭的。他是来收尸的。”
“我就不吃了。”在两人惊讶的目光中,斯内普稳步走出来。
“天哪,斯内普老弟,你还活着?我还以为你会死……”
“锁舌封喉,”莉莉面无表情的收起魔杖:“我也不吃了。”然后挽着西弗勒斯离开。
卢修斯不慌不忙地给自己一个解咒:“我说莉莉,你再不改改这随便向身边人施咒的毛病,早晚有一天会被自己的儿子亲手抓紧阿兹卡班的!晚饭我会叫人送上去!”
没人理他。
两个男人抱着肩膀郁闷地看着他们走远。
“战争结束多少年了?”小天狼星瞪着走廊尽头问道。
“快有十三年了,怎么?”
“我说,怎么战争都过去了这么多年。我还总会产生一种冲动,想把斯内普狠狠揍上一顿呢?”
“现在……我也有点这种想法。”卢修斯皱着眉头。
两个斗了很多年的家伙相视一笑。
“嗯,改天找个机会。”
作者有话要说:儿子倒戈了,孙子被俘了,现在连卢修斯都变节了,教授你是有多遭恨啊……
嘛,大家要意识到一个问题,那就是教授比莉莉多活了三十年,所以,他也就比她多了三十年的进益,魔法啦,知识啦,魔力啦,还有别扭啦……都已经比她当时要高超得多了嗯。于是,瓦们好胜好强又好学的莉莉童鞋,怎么会甘心服输呢,所以她要赶快地向西弗童鞋看齐,魔法啦,知识啦,魔力啦,尤其是别扭啦……
omg,我肿么会搞出这么两个欠揍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