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都将对方当做了对楚兰婀有威胁的人。
用一秒钟确认除了对方并没有其他人,那人指尖泛起了黑色的光芒,狠利地朝着他一挥,斯内普双眼一瞇,不退反进,避开那一招又闪电般地制住对方的双手,毫不怜惜地抓住那显然是女人的肩膀,幻影移形。
因为地形不熟,差一点就掉进了河裏。
该死的,为什么连医院都建在河边!他暗自诅咒道。
事实上,在借着月光,看清面前的女子的五官之后,他就眉角一抽,放开了手。
月白色的衣裙,带着饱满充沛的魔力,黑色的长发一丝不乱地盘起,乌黑的大眼睛,明动有神,面前这不辨年龄的女子神清气朗,眉目间带着一丝英气,却让他感到十分熟悉。
对方也在打量着他,一身黑色的怪异衣袍,高大清瘦,动如猎豹,不动如山,全身法力浑厚、流转无隙。月光下,煞神般的面孔,冷漠而阴沈,幽黑的双目犀利深沈,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即寻常之辈)……
“你是谁?”她不客气地问道。斯内普的眉角再次一抽——她说的居然是,埃及语。
他的鼻子如此具有地域特征么?
见他挑起眉没有回答,她又问了一遍,这次是德语,然后是拉丁语……
“你好,西弗勒斯斯内普,英国人。很抱歉,让您无法继续展示更多的语言了。”忍无可忍地用中文说道——再这样下去,他会习惯性面部抽搐的……
这也让他知道了对方的大致身份。
这么相近的容貌,和这种当地人俗称为“缺心眼”的行事作风——除了莉莉的直系亲属,基本不做第二人想。
而对方也在他的话之后一脸茅塞顿开的表情。
“啊!原来你就是‘西弗’!”姜云岫好奇地看着他,好像跟他熟识已久。
斯内普很想捂住自己那抽疼的脸……
看到他难看起来的脸色,姜云岫扑哧一笑:“哦,这一点也不奇怪,我们家丽丽从会说话起就一直在念叨你的名字,所以我也就猜……”
“等等……你,你叫她什么?”
“丽丽啊,兰婀的小名。”姜云岫理所当然地说道,看这裏不是说话的地方,她朝不远处路灯下的凉亭抬手示意,向那边走去,一边说着:“给她起名字的时候,我把自己喜欢的字写在卡片上让她抓,她自己抓的是‘兰漪’,但是我不喜欢咳咳…于是她第二次选的是‘婀’。因为‘兰漪’的切音是‘莉’,所以我就用这个给她当了小名。……呃,我猜,你没有听懂。”自顾自地说了半天,姜云岫才醒悟过来,对斯内普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十分敏锐的判断。”斯内普面无表情地说道。——他还以为某人的“大条”是单亲父亲抚养的结果呢。
“如果在下的思路正常的话……您应该,是楚兰婀的母亲?”他彬彬有礼地问道。
点点头,姜云岫在凉亭的石桌旁飘然落座,莞尔一笑:“你可以叫我岳母。”
“不过当然,根据你们的风俗,你也可以叫我‘姜’,‘云岫’也行。”见到对方的瞬间僵硬,她补充道:“我不会勉强你叫我‘妈妈’的,西弗勒斯。”
“真是大度。”勉强扯起一丝假笑,斯内普发现,跟某人一样,这女人有挑战他心理承受能力的恶趣味,“似乎……您对我非常熟悉?”
姜云岫抿嘴一乐:“我想,如果说有谁能在凡…好吧,麻瓜界和巫师界都无人不知的话,那个人一定是非你莫属,西弗勒斯斯内普校长。”带着些暗示地说着,愉悦地看到某人脸色漆黑地似乎是在诅咒什么小说,她又若有所思地低声道:“可是,我还是觉得……曾经见到过你……在什么地方,不是报纸也不是……”
斯内普抬眼看看她,又垂下了目光,自己也觉得,并非是因为面前的人长得很像莉莉,而是似乎见过她,却不是这个样子……突然听到姜云岫倒吸一口冷气,惊讶地指着他。
“——张虚十!”她大叫,指着面前这张曾经在一面镜子裏见过的男人的脸。
斯内普瞪大了眼睛,望着面前这丰神清丽的女子,一时间无法将她跟曾经在双面镜裏惊鸿一瞥的邋遢小女孩联系起来。
现实就是这么“残酷”,在他绝望地寻找莉莉可能回来的一切蛛丝马迹,几乎走投无路的时候,竟早已一不小心,就见到了未来的莉莉的妈。对此,他不知是该感谢梅林那老混蛋,还是将他痛揍一顿!
而姜云岫“哦吼吼”地笑起来,在她绝望地对楚越用了“忘字诀”之后狼狈逃命,认为今后註定与他相忘于江湖,甚至朝不保夕之际,她竟在避难途中,顺带着就见到了他们两个未来会有的女儿的爱人,哦哈哈,多么有缘份哪……女娲娘娘真疼人!
“那么,西弗勒斯,哈利怎么样?”姜云岫笑容可掬地问道。
“怎——”克制住即将出口的愚蠢问题,斯内普再次沈了沈脸。好吧,作为一个有着“宿慧”的、生下来就是个话痨、以至于让她的老妈都见怪不怪地全然接受的婴儿,他应该庆幸他们没有庞大的家谱让她背下来再都“告诉”姜云岫。
“非常好,承蒙问候,刚刚第二次成为父亲。”他淡定地假笑。
如愿地看到对方多了些理智,眨了眨眼:“哦,这可真够,混乱的……”姜云岫说道:“呃,不过,你到底多大了?”
“虽然很冒昧,但这也正是我想知道的。”露齿假笑,斯内普暗示地对这上一次见到还显然是个“小女孩”、疑似未成年生子的女人问道。
“你什么意思!那个时候我都已经16岁了!”被暗示得有些气恼的女子说完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该死,透露了自己的真实年龄……
当被关切地问及托比亚和艾琳现在是否健在,斯内普沈默片刻,示意礼仪上的“家庭问候”可以告一段落——他只想知道,这女人似乎一直没出现在莉莉面前,却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现身来找他的不痛快。
“哦,要知道我所‘知道’的你的父母,可能比你知道的还要……不想提?好吧。”姜云岫思索片刻:“我的事,也不大好说……我现在可是一名服刑人员。”她伸出两个指头:“二十年。”
斯内普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一尘不染的白衣,健康饱满的精神状态,联想到某只蠢狗那副“叫花子”样,考虑她有多大程度是在跟自己开玩笑。
“别这么看我,虽然不如你们以前的那个阿兹卡班,酆都地下城一点都不简单,那可是‘龙脉’当中极阴的一个阵眼,随时都在压制吸收犯人们的法力,去填充给整条龙脉的‘力场’运作。”她说着,自得地笑了笑:“只不过我有些别人不知道的办法,可以让自己的法力不被夺走,只是封存。”
“那您……?”斯内普挑眉,随时可以越狱的巫师监狱,好极了。
“在由无期转为二十年有期徒刑的时候,我得到了两次随时假释的机会,在探知到自己亲人陷入危险——比如近距离遇到强大法力的时候,”她指指那已经被他察觉到魔力探测类咒语的戒指,“可以利用专门的、具有追踪能力的传送法阵离开三天。……你知道,对我这类,嗯,政治方面的犯人,当政者总是会有意表现得宽大一些的。”
斯内普瞇起眼睛,看着这说得轻巧的女人,她到底经历了什么,以至于几乎接受一生的监禁?据他所了解,不管在那个国家,终生监禁都是因为极大的罪行……
被他高深莫测的神情逗乐,姜云岫神秘一笑。
“你认为,伏地魔很厉害吗?”她提议般地问道。
眼神微变,斯内普克制了想要动动左臂的想法——“还可以。”他保守地说道。
“哦,作为一个打败了他的人,你这么说也可以。”她忍笑道:“不过,你该庆幸他足够刚愎自用,从没想过留个学,取取经什么的。”
“这,从何说起?”
“跟伏地魔崛起差不多的时候,我们这裏也出了一个大魔头,比他厉害得多,祸乱了整个‘麻瓜界’,让全国上下都陷入水深火热……你是知道那件事的,对吧?”她平静地说道,却令斯内普有些不解地用上了流利的英语。
“……略有耳闻。”正是从莉莉那裏“耳闻”的。
“那个‘大魔头’,是个女人……”她慢吞吞地说。
“真是,了不起。”
“并且,她是我的母亲。”
虽然在笑,姜云岫的眼中却渗出了极深的寒意,不自觉地微微颤抖起来。
“……很好。”由衷地说着,西弗勒斯内心扶额。很好,在“重新做人”之后,他的莉莉,终于跟一个“黑魔王”,产生了“实质性”的关系!非常好!
——如果在学习中文的时候,有意学会什么骂人话的话,斯内普教授此刻一定很乐意发自肺腑地讚嘆一声——你姥姥的!
那之后,他就再也没为莉莉的魔力恢覆程度担心过。毕竟,不是每一个有个魔王奶奶的巫师都会因为区区一瓶变质禁魔水就成为终生哑炮的,不是么?
“还有……”姜云岫打断了他有些愤懑的思路,连笑容都泛起了冰冷:“从某种程度上说来,是我杀了她。”
……
这是另一个黑魔王的传说。
为了更方便地寻找莉莉,已经刻意成为“国际巫师联合会”和“中欧‘巫医’友好促进协会”成员的斯内普,尽管跟有些中国巫师有过接触,但他从未仔细去了解过他们的历史。更何况对有些阴暗的过去,就像欧洲人闭口不谈伏地魔一样,他们对此讳莫如深,三缄其口。
比如他并不知道,在这个奇妙的国度,有着“阴阳”两类,即男巫和女巫氏族,尽管和谐地共存着,却泾渭分明地各成体系。以家族或师承关系为组织,除了“法术”之外,男巫氏族长于占卜、医疗和谋略,并倾向于将自己归于“凡人”即麻瓜的行列,在历史上有名的高僧、神医或谋士中,你会瞥见他们的事迹;而女巫氏族则在短暂的鼎盛之后,更多的隐居远离世人,亲近自然以提高法力,研究各种不同的秘术,不为外人所知,比如蛊毒、变形术(化形)、祝福(也是诅咒)类魔法,只为了获得更多的力量。
这两种巫师,除了对世人的态度,其实实际的差别并不大,都是有男有女,有正有邪。虽然在用于“国际”的“巫师”称呼之外,他们连称呼都种种个别。而事实上,这种分散的巫师体系自夏周年代开始,就广泛地在整个国家甚至周边附属国沿用至今。
然而,就像世界大战令欧洲国家的巫师变得团结、互通有无一样,在同样的战争中,这两类巫师也是靠着互相联合辅助、建立了合二为一的巫师政权,才最终度过了人类共同的劫难。但是,就在时局稳定下来,却元气未覆的时候,几个从联合中得到了发展的家族,抓住这个机会开始了自家霸权的争夺,这其中,就有“齐地姜氏”。
在与其他几个家族勾心斗角的同时,她神秘地影响了一些麻瓜界同样野心勃勃的当政者,以尽快恢覆国家的生产力之类的名号,比如用巫术快速提升了某些农田的作物生长(当然,在那之后土地会变得颗粒无收),得到了他们的支持之后,便利用他们,在幕后提出了各种政策,打击对手,铲除异端……直到连麻瓜界都无法控制的疯狂局面出现,整个巫师界竟才终于见识到那位姜氏族长的真面目,追悔莫及。
想来,格林德沃也正是靠着麻瓜战争而崛起,而伏地魔,不也是抓住了格林德沃败落之后的时机?
这个女人,不简单。听着姜云岫的讲述,斯内普对她的那个母亲,另一个黑魔王的力量、胆识和气魄产生了欣赏——这才应该是个黑魔王的样子!
汤姆裏德尔如果没有在后来变蠢的话,他能做到的,也不过如此了吧。斯内普想道,这难道就是“小巫见大巫”这句话的意思么?看着用英语几乎是颤抖着对自己说着这些事的女子,是什么样的人,能在死后这么多年,提到她的名字便会被人监视?有多可怕,才能让自己的女儿对她恐惧到如此程度?
不过,欣赏是一回事,讚同是另一回事。听着完全不同,却本质上通同的历史,斯内普也不由得暗暗心惊。甚至表示了毫无歧义的讚同。
他绝不是无视政治的糊涂蛋。不然,他不会在战争结束之后,就立即抽身退步,放弃了一切权力,在米勒娃麦格的万般挽留之下,才继续留下当魔药教师,(而在两年后再次回到院长职位,则完全是因为他十分肯定如果今后霍格沃茨只剩三个学院的话,他斯内普一定会因为袖手旁观而被萨拉查斯莱特林本人从坟墓裏跳出来掐死的……)饶是这般,在威森加摩的法庭上,还有人倾向于无视对他有利的所有证据,甚至威胁要怀疑为他作证的哈利,也要让斯内普跟哪怕是最后一只摄魂怪共度良宵呢。
就算他直到前一年才接替实在无力维持的麦格教授,正式成为霍格沃茨的校长,也还有人对他的存在万般不爽。尽管,对此他一直都很清醒,知道人们在害怕什么,也一直对关于自己的各种舆论不闻不问,却直到现在,才有些明白这种现象的必然性。
此时的斯内普,却并不知道,正是这天的所思所见,才最终成为若干年后,他以某次意外为契机,在名极一时之际猝然隐退、人间蒸发的原因。
他只是不了解,为什么说自己杀了黑魔王的姜云岫会成为罪犯,就因为那是她母亲么?
“母亲?”姜云岫清冷地笑笑,麻木地看着斯内普:“有哪个母亲,养大一个女儿,是为了把她做成活俑,当做祭品的?”
这下,斯内普知道,那个人为什么可怕了。
作者有话要说:喵,最终咱木有把它算成剧情番外~~因为离开得太久,于是今天尽量双更!下半章还有最后几段~~
最近这边在赶进度,于是番外那边过些天再理会吧囧……
嗯,看了下半章,大家就会知道,托比亚是当得这一章的章节名的。
喵,望着大家的留言,找机会和动力码下半章,也许会在今晚17点左右……
教授,楚爸爸,要看翁婿矛盾的请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