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境幻影移形?利用职务之便也不是这么大方的吧!”作为一个格兰芬多,哈利为好友的大胆行径表示了惊诧。
“你让我借国际魔法合作司的名义,空运两打巫师去公海给你老妈一个惊喜的时候怎么不这么正义?”德拉科不买账地盯他。
“我爸是霍格沃茨校长,而我是救世之星,就这么简单。”哈利笑得温文尔雅。
“你没救了。”德拉科宣布。
“我说的是真的。”
“你是指不可救药的厚颜无耻?”
“不,我是说你该小心点。”哈利正经起来:“你知道魔法部那群脑残—呃我是指除了赫敏之外的那群脑残,一直盯着你,他们一直对你们这些,他们叫你们什么来着,哦,新斯莱特林们毫无信任,专等着一个差错,就好像你是假释的阿兹卡班犯人一样。”哈利没说自己正是因为对此不满才放弃了傲罗职务的,“还有,他们永远忘不了你那……”
“我现在不是了,记得吗?”德拉科向他举起手腕转动着,面上的笑容鲜活得发了光。
哈利久久地看着他,看着儿时同伴那十几年不见的真正的笑容。
“是的,你摆脱它了,哥们。”他说道:“真的为你高兴。”
将魔杖递还给他,哈利懒洋洋地问道:“这么说,你这该死的薄情丈夫终于愿意拥抱自己的妻子了?”
德拉科笑出了声。“她像母猫一样歇斯底裏,然后嚎啕大哭,差点把我剁碎了扔到罗马尼亚餵龙!——在知道了这个‘微不足道的小原因’之后。她还以为,我跟她求婚只是为了有个家族继承人呢!”
“可以理解。”哈利讚同道:“几乎所有人都是这么以为的。在看到你那副冷淡的德行之后。”他不想指出卢修斯和纳西莎为此一直有多么揪心难过,却不知道怎么对儿子开口,要他打开这个心结——是他们让他走上这条路的。
“不过,你知道为什么,对吧?我都不知道你发现了……西弗勒斯一直都知道。”德拉科坐在老旧的皮制沙发上,像个孩子一样蜷起腿,一遍遍地摩挲着自己的手臂。“在结婚的前一天,我再也受不了,半夜裏逃一样的去了你家。唔,你猜,西弗勒斯对我说了什么?”他抬头对哈利一笑:“他用十足的老光棍语气说‘你可以把它当做生活中的情趣——她恨你的时候,它就是你灵魂堕落的丑恶标志,她爱你的时候,那就只是个让你显得很酷的纹身图腾’。”
“你居然让他跟你谈起了情趣和爱?!”哈利的嘴巴张成了o形,同情地说道:“你当时一定是看起来绝望得要死了。”
“那惊讶也足够要了我的命。”德拉科承认道:“那个时候我完全没法理解那些话。不过现在我能猜到,他说的是莉莉对它的看法,对吗?哈利,你的母亲,真是了不起的女人。”他轻声说道。
“在这件事上,我老爸说得没错,每个女人的反应也都会像我老妈一样。阿斯托利亚已经向你证明了这一点,不是么?”哈利在摇摇欲坠的扶手椅上坐了下来。
“我说的是莉莉这个人的存在。”德拉科低着头,出神地望着自己的手臂,蓝灰色的眸子有些发暗:“不知道你的感觉,哈利。从小到大,恢覆了记忆之后的这些年,甚至在见到莉莉之前……对我的认知来说,我的教母,是一个神话般的存在。我甚至没法将她想成真的。哪怕我也帮你们一起寻找她。”他摇着头笑了笑,“因为我无法想象,有人可以让我父亲因为想起她的死的而流泪。有人可以得到教父那样的人的爱,并且愿意用一辈子等待一个‘可能’,而他们几乎只算是恋人。黑魔王覆活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用整整一年去计划,只因为怕你是她的孩子。莉莉只活了二十岁,而在她死后的十几年,我那个杀人狂的姨妈听到她的名字,竟然会发抖,不知是气的还是吓的。说真的哈利,要不是有魔法证实,我的生命裏的确有着一个教母的话,你将这个人的这些事摆在我面前,我会说你在开玩笑。而且,再说一句实话,找到莉莉之后,我一时没法相信,为什么你们每个人都确信无疑,这个普通得吓人的,唔,小美女就是‘我们的莉莉’。”
“有些事总是比实际上更耸人听闻。我说过这句话么?”哈利见怪不怪地在椅子裏翘起二郎腿,自得地问道:“说说看,你是在第几分钟被我老妈折服了的?罗恩是负三十六小时。”
“比韦斯莱稍微好点,在西弗勒斯被她气傻了的时候。哦,我们的院长,他在装死……”德拉科捂脸。
“弗雷德说那一刻估计整个斯莱特林都在哭。”哈利窃笑。
“你告诉那些格兰芬多了?你这个叛徒!”
“没说细节。我还是热爱生命的!”
小小的客厅裏回荡起笑声,尽管没什么好笑的,但德拉科已经有很久没感觉到这种轻松了。
“我不知道……也许莉莉本身的魔法特质,是像媚娃那样的魔法生物,可以对人造成影响?现在我觉得,所有人关于她的,那些不可能的人对她的不可能的爱恨情仇,所做的一切事,都是值得的。她值得所有这些……”德拉科紧靠在椅背上仰起头,手臂遮在眼睛上,大胆地笑道:“现在我觉得自己简直爱上她了!”
“别让我爸知道这个。”哈利嗤笑道,“他的年龄不适合再对付新一轮情敌了。”
“不,你不知道……不明白……现在,我觉得自己是干凈的……我是干凈的了……”他高高扬着嘴角,喃喃地说道,手臂在眼睛上方交迭着。
他听到哈利的嘆息,和他离开的脚步声,而他为此感激。因为手臂感到有些湿润,不,他不想流泪。只想跟这个干凈的德拉科马尔福多呆一会。
黑魔标记,掌控生死的邪恶与力量的象征,曾经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光荣标记,而如今,却是一个代表你愚蠢可笑的耻辱柱。德拉科不善良,却也不邪恶;他享受黑魔法给他的强大,却并不享受杀戮与血腥;就算他为了家族,带领新的一代斯莱特林人,为巫师界的正义一方做了再多的事,只要手臂上还有这个难看的痕迹,人们对他的评价,都与“好人”的概念相去甚远。
与长一辈的食死徒不同,他没做过坏事,也从没加入过战争,就连杀人都只是未遂。也就是说,他的灵魂没有什么需要背负的。却要一辈子带着这个,提醒他就连食死徒,他也是最无用的一个。
他见到自己的父亲和教父是怎么生活的。永远都要用层层衣物遮盖,永远不敢当众□皮肤,永远小心翼翼地将左臂藏在长袍的皱褶裏,永远当做这个标记不曾存在——但总是在敞开心灵的前一霎那,感觉自己的左手,沈甸甸的,就像——身在人间,却总有一只黑色的散发绝望气息的手,在将自己拖向地狱。
至于,爱情?纯洁的、交付灵魂的爱情?他没有生活在那个只有黑暗的、只能彼此依偎才能活下去的年代,所以他无法想象,要怎么用这双手,牵住某个人,将她带往幸福的生活?要怎么用这双手,捧住那甜美的笑靥,拥抱那无瑕的身体,抚摸自己孩子的头,呵护那颗视自己为梅林的心灵?“逃婚”的那个夜裏,他是去向西弗勒斯讨教的,因为他知道,在黑魔王第一次失败之后,为了掩人耳目,西弗勒斯曾经当众露出纯白的手臂。他从他那裏学来了这个法术,每当与妻子在一起,就算是在黑暗中,他也会使用这个黑魔法,将那个标记深深地埋进肌肉深处……但那冰冷的手臂提醒他,它不配得到一个温暖的拥抱。他只能在面具之下,爱也是默默的,不配被爱。
所有人都认为这种心病很荒唐。
当莉莉的手术刀切掉那一整块皮肤,让那深入肌肉纹理的黑影嗖地一下消失的那一刻,他才知道自己一直以来都活在怎样的阴影中。他眼中的惊奇一定出卖了他,因为他实在想知道她为什么会帮自己,而且看起来,她如此地理解他。
“因为我实在太抱歉了,这还得怪你家那个老爸。”莉莉惭愧地说着,拍了拍他的头:“要知道,我可爱的教子,在我所有无可救药的特质裏,你得到了我那偏执的、神经质的、有洁癖的爱。而且,嗯……不接受任何除了爱之外的标记。不然的话,哦呀,要是我当年虚情假意的接受了伏地魔的可爱小标记然后在食死徒裏好好地发挥一番……那现在食死徒一定会是巫师界最有前途的职业,而我就是现任的黑魔女王,哈利是太子,卢修斯是我的财政大臣,你是军机大臣,小天狼星和雷古勒斯是军队统领,而西弗勒斯则是我的宰相兼唯一的后宫你觉得怎么样?”
“……我觉得汤姆裏德尔还是挺正常的。”
“哦哈哈哈……”
“哈利,德拉科没跟你在一块儿?”纳西莎问着独自下楼的哈利。
“哦,他可能需要一点独处的空间。”哈利耸耸肩,“我爸妈和卢修斯他们呢?”
“他们说这裏太吵闹,要出去透透气。亲爱的,你能去叫他们吃饭么?”
“但愿不是……”哈利从窗前看了一眼,还是嘆了口气,出门朝村裏的小教堂那裏走去。
远远看清站在墓地裏的那些人,哈利才突然发觉,今天到这裏来拜祭是多么合适。在那裏的,正是三十年前他出生时在场的那几个人。
莉莉似乎没有流泪,但哈利肯定,今天的晚些时候她会的。在只有她和西弗勒斯的时候。她正在拥抱哈利的教父们,卢修斯,小天狼星,雷古勒斯,莱姆斯,就像是某种仪式——是的,他们实现了自己的承诺。天呢,他们笑起来那么年轻,卢修斯看上去比德拉科还要快活,雷古勒斯抱着莉莉轻轻摇晃着,像个长不大的孩子,小天狼星还是那么英俊得像个偶像歌手,莱姆斯正带着从未有过的顽皮神色,跟小天狼星互相摽着肩膀,低头看着那白色的大理石,似乎跟尖头叉子说起了那些只属于劫盗者们的事。哈利慢下了脚步,觉得自己不该走过去提醒他们这一切已经过去了三十年。反正他们已经开始迈步要离开了。
那大理石墓碑在他们退后的时候露出来,白得闪闪发光——哈,哈利发现卢修斯华贵的衣袍背后有两个出色的臟手印。嗯,这说明莉莉是亲手擦去她姐妹与兄弟的墓碑上的尘土的。她的手拂过他们的名字时,一定无比温柔。白色的玫瑰花束,在石板上怒放着,用红色和金色的缎带装点,衬着绿叶,简直是格兰芬多与斯莱特林的融合——就像哈利一样,不是么?
同样的一束花,放在詹姆斯和莉莉旁边的另一块墓碑前,同样洁凈无瑕的大理石,它属于小矮星彼得。这还是战争之后立的,西弗勒斯说这是小矮星的遗愿,安息在他从未背叛过的好友身边。墓志铭也是西弗勒斯定下的,不知来自哪本书——“心之勇士,他的灵魂永远属于自己。”毕竟在小矮星死掉之前,他有很长一段时间在为伏地魔监视斯内普,没人知道西弗勒斯在暗中帮他找回了多少灵魂的控制权,也没人知道他后来的臣服有多少是因为软弱而自愿的。总之,在他快要掐死哈利的时候,哈利对他说了那些话——小矮星也许是在他的眼睛裏看到了莉莉,那双相信他不会伤害自己的绿眼睛。
哈利问过西弗勒斯,彼得算不算也是他的一个教父,西弗勒斯并没斥责哈利愚蠢的情绪化,只是若有所思地说了句“别忘了他”。
西弗勒斯斯内普一定是这世界上最不情绪化的人了。他一直一言不发地站在那裏,像一座石像,不管是看向那沈睡着他最好的朋友的坟墓,还是看着身边的人们,都极少露出任何情绪。无悲无喜,无愧无悔,用小天狼星的话说,就是全然的混蛋样。在这群人裏,也许他看上去是最年轻的,但又绝对不像——你全看不出他到底是三四十岁还是五六十岁。这时,哈利註意到他的眉毛快速地弹动了一下,表情并没变化,而整个人的线条都变得柔和起来,像是石像变活了——你不用再看他面对的是谁。
他舒展着手臂,自然而然地将妻子纳入怀抱,哦,他的神情怎么能那么平静?在四面八方的调侃和戏弄的人中间?在他的手带着无尽的怜惜抚摸她的肩背的时候?在莉莉脸色苍白地倚靠着他,喃喃地说着什么的时候?小天狼星笑吟吟地看着这两个家伙,哈利觉得他的目光充满了——是欣喜吗?他看到了越走越近的哈利,朝他咧了咧嘴,深邃晶亮的灰眼睛快乐地闪烁着,感觉上有些像——
西弗勒斯的声音响起,他低声而含混地说了句什么,一点也不像他一贯的风格。但那一定是一句极煞风景的话,因为莉莉气得跳起来咬他的嘴巴,众人都露出一副受不了的表情。小天狼星砰地将脑袋抢在了卢平的肩膀上,而后者以手遮眼。
“……得了,绅士们。这对斯内普先生来说,已经属于爱的宣言了。”卢修斯嘆气道。
“哦,我怎么听不出‘别找死’和‘我爱你’之间有一丁点的相似之处!”雷古勒斯失望地叫道。
莉莉抬头看着他,开足了幽怨的气场:“西弗勒斯,你真的认为我对你来说‘一无是处’?”
“我只是说‘也许’,不过……”斯内普认真地思考片刻,点了点头:“唔,厨艺算是可圈可点。”
“你更该说让她别招蜂引蝶。”小天狼星阴险地指出。
“不,她更擅长招灾惹祸。”
“我能问问这裏发生了什么再回去吃阿斯托利亚专门给我做的布丁吗?”哈利出声道。
莉莉看到哈利走近,高兴了一瞬,然后板起了脸:“不理你们两个坏蛋!”
“怎么这裏还有我的事?”哈利纳闷道,看到西弗勒斯在一旁转眼珠。哦哈,那巧克力这次一定有人分享了。很甜蜜吧哈哈……
斯内普的眼神清晰地写着,滚。
哈利落在这几个人的最后,他蹲下来,整理了一下那花束的缎带。又抬起头,无声地看了看墓碑上的两个名字。才站起身,跟在大家身后向外走去。望着前方那依然坚实的黑色背影,哈利将自己的思想朝那股魔力推了过去。
【她已经为我放弃了……我是说,她已经用生命给了我全部的爱,这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所以,我认为她,嗯,还有你,你们可以对自己自私一点。】
西弗勒斯偏了偏头,没有停下脚步。也许在精神上翻了个白眼。哈利笑笑,他记得在拒绝西弗勒斯将魔法石还给自己的时候,说过同样的话。
“……不去圣芒戈?我不明白,莉莉。”卢修斯的声音在前方传来,显然在继续之前的话题:“既然你是一个想证明自己能力的斯莱特林,目前来说,圣芒戈是你最好的目标。哪怕是以你现在的医术,在那裏也会炙手可热的。”
“别恭维我,卢修斯。而且那个时候当校医,只是源于邓布利多的一个建议,只算是一技之长,或者说是当时情况下的权宜之计。在麻瓜界的这几年学医也只是为了,嗯,混个文凭。我一直都不会忘记,当初学习巫医,是为了了解更多的魔法。”莉莉慢条斯理地说道。
“……我懂了,你跟西弗勒斯一样,想对全部学科都很擅长,只是用其中一种作为自己的——标志?”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