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你可以上楼去把杰克叫醒吗？我们过一会儿就该出发了,再睡的话,他到时候会着凉的。”赫敏搂着女孩小声说道。
“好的，我会悄悄上去不吓着他。”安娜小大人似的跳下沙发。
“很好,告诉他我们会在一个神奇的地方过新年。奥拉也会去。”
女孩的脚步声消失在门外结实的楼梯上。
“好吧,说实话，莫莉气坏了。一定是。”莉莉对突然沈默的赫敏说道。
“大家都不太高兴，在新年裏还这么做。平时也就算了。”赫敏坦诚地说道，看了一眼那份《预言家晚报》，“就算你不在乎，莉莉，但是你也不能不承认，它真的,真的很过分。”
“当然过分！”莉莉义愤地说道：“整篇的话裏话外，居然把西藏暗示成一个独立的国家！”
赫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哦，得了，赫敏，你又不是没经历过这种恶心事——话说回来，现在哪裏还能找到丽塔那样坦率又直白的记者呢？”莉莉暗示着笑道。
“噢，也许你说得没错。”赫敏懊恼地低吼道，“在我成为魔药学助教的那几年，那些胡言乱语才真是恶心透了。天知道我有多难得才得到西弗勒斯的友谊，可他们差点儿就把一切都毁了。——跟斯内普教授传出绯闻，我荣幸得都快挂了。”
“我在翻故纸堆时看到过，天哪，连我都忍不住想祝你们幸福了。”莉莉感动地抹去眼角不存在的泪花。
“哼哼，多谢好意。正因为这个，我只好提前威胁教授，说他如果因为这些就再也不理会我，我就告诉所有人，我是把他当成了闺蜜。”赫敏威严地说道。
莉莉点头，神秘地笑道：“而你会发现，他很擅长干这个。”
“莉莉——！你能不这么像他吗？”棕发女巫高声反对道。
“如果你能控制自己不越来越像罗恩的话。”莉莉悠闲地拿起茶杯，“西弗勒斯跟我抱怨过好几次了，你如今的用词，‘豪爽得令人汗颜’。”
“还是奥拉你最聪明，一直低调，所以平安无事。”赫敏摇头道，“不管怎么说，一年之后，那个火辣的法国魔药学徒出现，拯救了我。巫师无线电裏信誓旦旦的说他们在克罗地亚秘密结婚了，芙蓉笑得差点流产。她认识那个小妞，而且被她勾引过。”
“不会吧！这一点他可没有告诉过我！”莉莉吃惊地笑道。
“也许他没註意到这个。那会他的脾气糟透了，还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突然变成最抢手的单身汉。”她耸了耸肩，无所谓地说道：“就算这样，新学期开始，他回到霍格沃茨，手上没有戴着结婚戒指，还是让人们大失所望。”
“你是指那时？”莉莉问道。
“其实，现在也差不多。”奥拉见怪不怪地笑了，她看向莉莉柔嫩的双手，“我註意到你也并没戴婚戒。也许这才是他们将你当做另一段绯闻来评述的原因。”
“嗯，有可能。”赫敏瞇起一个坏笑，“只是他们幸好没有意识到，这一次，他‘认真’了。”
“这个嘛。我们不戴戒指。”莉莉淡淡地解释道，“他不喜欢那些亮闪闪的累赘，而且那会影响双手的精确度和敏感度，我也不喜欢戴首饰，现在的这个就够了。”
“这个，不是你的婚戒么？”赫敏问道。
莉莉转动着依然戴在右手食指上的黑金戒指，目光深沈，笑意恬淡，“这一个……是来自家人的祝福。他的父母，和我的父母，没有比这个更珍贵的礼物了，我无法把它仅仅当成一枚婚戒。”
“我懂了，”奥拉出神地笑笑，望着那静静地闪烁着光芒的戒指，“这让任何世俗的婚礼，都不适合你们？”
“哦，当然不，可是我们怕麻烦。”莉莉为难地说道：“过多的关註虽然能够忍受，但没必要自己去找——”
“哦，你们当然有婚礼。”赫敏认真地说道，含笑望着莉莉。
“——在阿兹卡班。”莉莉只好这样接道，无奈地看着赫敏，带着些责怪。
“阿兹卡班？”奥拉的脸上终于出现了惊讶。
“是的，哈利给我看过了。我请求了好久。”赫敏说道，似乎又回到了充满梦幻的少女时代。
她憧憬地说道：“没有比那更完美的婚礼了。阿兹卡班是婚礼的殿堂，铺天盖地的摄魂怪是热情的傧相，风雨雷电是天赐的礼乐，而那裏的每一块礁石都是你们的见证者，这才是巫师的婚礼，两个人的魔法与力量，完美地结合在一起，昭示着你们从此无所畏惧，所向披靡。莉莉，我发誓自己从未见过那么美的新郎与新娘。”
莉莉眼巴巴地看着她，搓了搓胳膊，“哈利真仁慈，你一定没有看到稍后的新郎与新娘，像两块湿抹布一样瘫作一堆。”
“不，我看到了。”赫敏甜甜地笑了，她将声音放得低而又低：“并且在两幅场景之间註入了足够的想象力。”
她因为莉莉的表情而斜靠在她旁边，窃笑不已。
“看看从政把一个好好的女人变成了什么样。”莉莉痛心地说道。
“哎呀，我这是在讚美你们呢。讚美你们如魔法般无声而神奇，可以让人返老还童的爱情……多好的一对儿。”
莉莉同情道：“你到底是被西弗勒斯挖苦得有多惨，才想着到我这裏来找平衡了？别用那么不平凡的形容，好像我们有多贞烈似的。只是很普通的饮食男女，我到现在都不觉得他一定是非我不可的。比我出色的女人有那么多。”她说着，神情变得沈静，看着赫敏和奥拉，垂头望向手上的戒指，“如果当时，他表示不再需要我回来，我是不会无耻到缠着他不放的。”
“就因为他找到了你却说自己死了，所以你以为他不希望再看到你？”赫敏停下笑，敏锐地问道。
“是。但后来我知道不是这样……”
“有些事不需要证明，因为它就在那裏。”赫敏了然道，“就像魔法。”
“就像魔法。”莉莉点头，轻松地做了个鬼脸，“所以说，只要他还需要我，希望我陪伴他一天，我就一天不会离开。其他的我才懒得理会，不管怎样，我只要西弗勒斯高兴就好。”
“如果他某天回家能见到自己的妻子也在家的话，那么是的。”
门边响起低沈优雅的男人的声音，几位女子惊讶地转头，见到斯内普本人正走进屋来，黑色的厚呢斗篷打了个旋，他随手关上房门，板着脸看着莉莉。
莉莉的笑容裏满是喜悦的光亮，站起身迎了过去，“我以为你会晚餐时才回来。会议章程不是说，五点钟才结束吗？”
“他们大发慈悲地提前结束了对我的折磨。”他阴沈地说。
他的目光是一如既往的冷静无情，用一两秒钟的扫视就能在对方身上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对莉莉也是一样。斯内普的目光自莉莉面上转向站起身的奥拉，对她点了点头。
“奎尔克小姐。”他说道。
“下午好，斯内普教授。”奥拉点头微笑道。
“多谢你对我妻子的关照，我希望她没有造成麻烦或不便。”
“当然没有，我们度过了一个很愉快的下午。”
他回以温文一笑，转身示意莉莉道：“该回家了，你的父母今晚会来。”
“真的？他们怎么没有告诉我？”莉莉惊喜道。
“临时决定的，而且他们显然相信你正在午睡。”斯内普不悦地说道，低头在斗篷裏翻找着什么。
“呃，我只是想散散步，刚才还没下雪，霍格沃茨离这裏也不远……”
“那正好，如果你还想赶上对晚餐指手画脚，我们最好现在就告辞，开始另一场散步。”斯内普克制着无趣的表情，从斗篷裏拽出一件象牙色的兔毛皮披风递给了她。
莉莉欣然接过，将它展开来披上。
“对了，格兰杰女士，有件事拜托你。”他像才发现屋子裏有这么个人似的转向赫敏。而棕发女巫一直淡定地坐在那裏喝着茶。
“别客气，教授，请说？”她说道。
他语气诚恳地说道：“让你的丈夫稍微读几本书，那有好处。”
赫敏眨眨眼睛，安然道：“没关系，我会替他读的。”
“而那显然已经没什么作用了，对吧？”他彬彬有礼地请教道。
赫敏楞了一秒，扭过头去大口喝茶。莉莉在斯内普背后对她露齿而笑。
“仔细考虑一下我的建议，赫敏，不然你的反应能力在新的一年裏一定会出现可以预期的可喜下滑。”他假笑道。
“多谢了西弗勒斯，我会在明年像你一样给自己找回点儿口德的。”不服输的棕发女巫咬牙切齿地笑道。
“不客气。”西弗勒斯宽容地说道，随意地整理了下自己的斗篷，“那么，告辞了。”
“又中招了，有仇必报的斯莱特林。”等他们走下楼梯，赫敏才哭笑不得地放下茶杯，“……奥拉，你去哪？”
奥拉捏紧随手拿在手中的蓝色文件夹，走下铺着厚厚地毯的楼梯，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突然决定在今天给她这个，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尽量放轻脚步。他们已经离开了，上帝，他们最好已经走掉了……
她像幽灵一样走过酒吧店堂改装成的会客室，在门厅的拐角处停下脚步。她在做什么啊！
她尽力将自己与走廊的阴影融为一体。看着两个停在门口的身影。
莉莉正凑近了斯内普，仔细地擦拭着他斗篷的银搭扣，向上面呵着气。斯内普没半分不耐地站在原地，直到她满意地退开，对他露出笑容。他低头，抬起骨节分明的指尖，拉拢了她的披风。
微微探入的指节，却在滑过腰间时停住，勾留不去。莉莉悄声说了句什么，拉着他反手贴了进去。她故意将腰部挺起一点，孩子气地笑着。昏暗的门厅裏，兜帽边缘的绒毛掩映着她的唇红齿白，像阳光下的白色花朵，落上了不会融化的暖暖的雪。他的全部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双眸如墨色深沈，却充满着乌亮的暖意。他对她笑了笑。
奥拉屏住了呼吸。
她见过这个男人无数次的笑，冷笑，苦笑，讽刺的笑，不悦的假笑，和代表对方即将厄难临头的阴笑，也曾拼尽心力让他对这最出色的学生露出讚许的笑，认同的笑，礼遇的笑，欣慰的笑，并且将它们深深埋在心底，就像她走到哪裏都会放在行李箱最底端的黑色斗篷一样，成为最深藏而宝贵的存在。但她从未见他对谁露出这种笑容，看不出任何内容的，最平凡而没有意义的笑容。
却让人无端地坚信，只要在此时发出声音打断这一幕，就会遭到天谴。
他低头望着莉莉，低沈地开口，语气那样认真，说的却是：“……早上好些了？”
她的头低得快挨上他的胸口，只是笑着不说话。他目光一闪，微微弯身，低头凑近——
莉莉轻笑着侧头一躲，却正好看到了站在那裏的黑袍女子。
“奥拉！”她一声轻呼。下一秒他们已经分开，莉莉向奥拉走过去。但奥拉还是在他们拉开距离的瞬间看到她在斯内普胳膊上掐了一把。
“有什么事，奥拉？是不是我落下了什么？”莉莉小声询问着，脸还有些红。
“不，你没有。”是的，很多。奥拉的大脑封闭术滴水不漏，她安然微笑，将手中的文件夹递过去：“我忘了给你看这个，新找到的学生的资料。”
“新——哦，奥拉，你太厉害了！”莉莉翻阅着文件夹裏的内容，喜不自胜。奥拉露出一个“这没什么”的笑，快速地扫了一眼她的身后，不安于来自黑袍巫师的可能的敌意或不快，或是尴尬。
但事实上什么也没有，他只是依旧坦然地望着莉莉，等在原地。接着，奥拉忽然意识到他根本不在乎，不在乎仅仅被人撞见而打断的这一次亲密时刻。
就像他事实上从未在乎过她。不在乎自己无意中对她所做的事，不在乎对她表示一些理所应当的善意。——不在乎她如今到底有多恨他。
“我回去之后会仔细看看的，寒假之后给你准确回覆，好吗？这些咒语施起来可不简单，你应该在假期好好休息，奥拉。”莉莉合上文件夹，拥抱了她，“我必须给你加薪。”
“我记得这是哈利的职责范围。”僵硬地放开莉莉，奥拉几乎忍不住怜悯这个女人了。同时她也庆幸，这个女孩，她感受不到时刻在自己身上燃烧的火焰。
“我会说服他的。”莉莉确信地说道，将文件夹收进披风，却纳闷地摸了摸披风内侧的暗袋。她掏出了一个窸窣作响的亚麻布系绳小包。
“啊，蜜蜂公爵的水蓝酸奶酪！”她开心地叫道，擎着那包糖果转过身去。
“别这么看着我，”西弗勒斯佯装不知，“也许是我那爱管闲事的母亲。”
莉莉对着他晃了晃内袋中露出的什么东西。
他的脸色沈了沈，伸手利落地扯掉了衣服上崭新的价签。
“小心点，你知道我是属兔子的！”莉莉轻声道，脸颊在领口蹭了蹭，又忽然认真起来，“西弗勒斯……”
“什么？”
“一个‘淑女’是不应该走在街上吃东西并且从耳朵裏冒烟的，对吗？”她皱着眉头说道。
“真难得你还记得那个词的读音。”斯内普故作惊讶地说道，“不过，还是别为你无能为力的事困扰自己了。”
莉莉微嗔地白了他一眼，“好了，我们走吧。”她说道，伸出手去，却没有挽住斯内普的手臂，而是越过去推门，她回过头来。
“那么，再见，奥拉。提前祝你新年快乐。”莉莉对奥拉笑着说道。
“日安，奎尔克小姐。”斯内普说道，对她的方向点了点头。
奥拉完整的笑容在莉莉低下头的时候看到她面上一闪而过的歉意，瞬间变得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