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白清瘦的手指轻轻抚过画上的向日葵,有些怅然。他取下那副未完成的画卷起来,拿来一根丝线绑着,放进抽屉裏。
画室一年多没动过,一切都保持着原样。
他想找点事情做,借此暂时忘记从墓园回来的沈重心情,防止自己再度陷入乱想的死循环。
于是他换上新的画布,换上新的颜料,重新开始画画。
他尝试回忆近来的生活片段。
脑内莫名浮现出方野的脸。手上的画笔动了起来,记忆如幻灯片一般,一帧帧在脑内播放。
柳树,海边,衬衫以及怀抱温暖的方野......
心思完全被这些占据,他可以暂时不用想起以前的事,他应该感到开心。
可他又消极地想,一切都是暂时的。
不知过了多久,他画完了。
画上的人坐在礁石上,微侧着脸看海。他记得那天柳树下投在方野身上的光影很好看,所以他选择灯光投在他身上的样子。
出了画室,他来到自己的卧室,躺床上盯着天花板。
家裏的每一处都承载着记忆,空荡的房子裏,如今剩他一个人茍活。
室内一片漆黑,他没有开灯。深巷中时有犬吠,时有争吵,时有音乐。屋外是鲜活的,只有他的四周一片死寂。
手机铃声划破了寂静,来电显示:叶哥。
他盯了好一会,铃声循环了一遍后接起来听。
“叶哥。”
“小北,到家了吗,抱歉啊,我这边抽不开身,没能过去帮你收拾。”
“嗯,没事,我自己可以。”
电话那头似乎有人交谈,他回了几句话,然后对漠北说:“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说。”
“好,你忙吧。”漠北不愿多说。
电话那头沈默了几秒,又说:“要按时吃药,多参加活动,不要一个人呆着乱想。”
一样的措辞,一样的苍白无力,但这是为自己好,他要接受这样的关心。他静默一会,回:“嗯,要收拾,先挂了。”
电话挂断,他没有起身收拾,依旧躺在床上,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
那是一片荒芜的黑色世界,犹如没有星星的太空。
他闭上眼,脑中只重覆一句话。
好累。
漠北上周五请了假,周末学校没有课,他便呆在家裏,浑浑噩噩度过两天。
不知何时他又睡着了。
他梦到他和父母一起出门旅游,车辆平缓行驶,车载音响放着轻快的歌,父亲说笑话逗他们。突然,汽车不受控制地朝桿子撞去。
一阵巨大的撞击后,前盖被撞七零八落,引擎上冒着烟。
父母浑身是血,汽车变形,母亲已经昏了过去,父亲被卡着,费力转过身,砸开破碎的玻璃窗将他推出去,催促着他离开车。
他爬出车,父母身上流了很多血,趴在那裏一动不动,他吓坏了楞在原地。好半晌,他反应过来,砸开副驾驶的窗喊父母,想推醒父母,但是得不到回应。
他四处摸索,摸到了手机。可是手机被撞得失灵,信号也不好,他不停地打电话,始终无人接听。
汽油味越来越重,四周偏僻无人,他晃晃悠悠地朝外边走边喊人求助。却听身后一声巨大的爆炸,气浪将他掀翻在地,他晕了过去。
他又梦到父母浑身烧伤,烧焦的手伸向他的脖子,禁锢着他,质问他为什么不救他们,为什么要走。他哭着一遍一遍对他们说:“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噩梦惊醒,他坐起身,脸上泪水和汗水混在一起,他将脸埋在手裏,重覆地说“对不起”。
他缓了好久,然后起身,走到厨房。他来到刀架旁,将睡衣袖子捋到胳膊肘上。微弱的月光从窗边照进过来,照在他露出的小臂上,上面有着深深浅浅的长条伤疤,在白皙的肌肤上显得丑陋不堪、触目惊心。
他从刀架上取下一把水果刀,面色平静地将刀移向手腕处,冰凉的刀尖抵在肉上。
他握着刀柄,心裏有个声音蛊惑着他。
划破即解脱。
“叩、叩、叩”
一阵敲门声急促而突兀地响起。漠北吓了一跳,手上的刀不受控地脱落。
敲门声越发急促、频繁。他收好刀,将袖子放下来,走到门前,敲门声正好停了。
透过猫眼,他看到了一个出乎意料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