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下午去哪了?”漠北说得很轻,他在意这件事,又怕听到自己不想听到的回答,话一出口他就有些后悔。
“嗯?”
漠北将头扭到一边,说:“没什么。”
看漠北这别扭的样子,方野觉得好玩,他其实听到漠北问的什么,但就是想逗逗他。
“你怎么知道我走了?难道你跑到树下找我?”
“我没......你走是对的。”
漠北陷入了盲目的自责和排斥,结合下午听到的内容和葬礼上的一切,漠北以前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可想而知,这让方野感到万分痛心,那种心情就像自己视如珍宝的东西被人当作垃圾对待。
“我去找了你小叔。”瞥见漠北面露困惑的模样,方野笑了笑,继续说,“本来是想问问你的事,可惜他走太快了,叫都叫不住。”
他还吐槽了几句,“你小叔一定是个妻管严,隔老远就听到他被老婆催回家。那声音简直了,五米开外都能听见。”
漠北无声偷笑。
只是方野没说他折回来看到的场景,他看到漠北站在树后,低头看着地上,背影说不出的落寞。
其实是希望自己在那裏的吧。
他常在他妈身上看到这样的背影。
一般是他爸出差和他们道别的时候,她会目送他上车远去。那时她已经得知自己的病情,总会站在早已没人的街口看了很久,好像看一眼就会少一眼,眼底裏充满留念。随后才仿若无事发生一样,笑意盈盈地拉上不情不愿的方野去舞蹈室练舞。
方野当时才十岁,压根不懂母亲那样的眼神,一心只顾上窜下跳和黎渺疯玩,恨不得他爸赶紧走,走个十天半个月,省得管他。直到有天他看到母亲眼睛闪着泪光,他呆住了,他突然希望他爸多呆在家裏,陪陪母亲别让她难过。
在那一刻,他好像能够理解漠北的行为,很多东西他不是不要,他只是不敢开口要。数年来孤身一人,最爱他的人已经走了,没人会真正爱他,又哪裏敢奢求太多。
他将漠北的头掰回来,要他看着自己:“我来找你,是我做过的最正确的事,喜欢你这样的人我从来都不后悔,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
听着他的话,漠北眼眶一阵发酸,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突然不想再逃避了,想正视自己的内心,既然左右都不好受,那不如挑自己想做的做。
他头一次希望美梦能够长久地做下去,方野就是他的美梦。
“我不会让你一个人的。”方野摸摸他的脸,“我说了的,你有我了。”
他轻轻拭去他眼角的泪,“别哭,我会陪着你。”此时方野很想亲亲他,但他不想趁人之危让他有所压力,他希望漠北是真的喜欢他,而不是一时的心软和依赖。
淋雨的后果就是方野很想打喷嚏,此时气氛正好,他还想和他多说会话,最后还是不得不放开漠北,免得过了病气给他。
彼此分开的时候还有些不舍,也有些不自在,毕竟说了那么多掏心窝子的话,两人面上都浮了点红,站着不知道要做什么。
最后漠北磕磕绊绊说了句:“我、我、我先去洗澡。”方野瞧见他耳朵红得滴血。
漠北洗好澡出来的时候,方野正站在阳臺边打电话,声音不大,但漠北还是听见了。
他的语气透着不耐和淡淡的怒意。
“我没空,没那么快回去。”
“…不去。”
“我说了,我不想去!我妈死的时候你在哪?现在来管我这些,你早干嘛去了?!”
说完这句,方野愤然挂断电话,抓着手机的手垂在身侧,指节泛白,他深呼吸了几下,平覆心情。阳臺开着窗,外面还在下雨,一股寒气钻进来,方野感到脚步有些虚浮,头重脚轻的,晃了晃脑袋。
想不到和他爸通个电话,还能把自己气昏头,糟老头子太可恶了。
听到身后的动静,方野回头看,漠北站在他身后,手裏提着个医药箱,犹豫着要不要上前。
刚刚情绪有些失控,看到漠北一副被吓住呆楞楞的样子,方野有些尴尬,晃了晃手中的手机,解释说:“那个......我爸,和他关系不太好,平时说话就这样。”
漠北“噢”了一声,好像没太在意,看了下方野的脸,指了指自己的眉角:“你这裏,要不要包扎一下?”
闻言,方野摸摸眉角,才想起洗澡的时候,创可贴被雨水淋湿了,他随手一丢就没再管,现在伤口沾了水,很快就流血,还有些疼。
本想说等它自然结痂,一点小伤没关系,一听漠北说“我帮你吧”,他迅速掐断了这样的念头,走到漠北旁边坐下,等待处理伤口。
漠北拿出医药箱裏面的消毒用具和创可贴,一转身,就看到方野坐得端正,用一双星星眼看着他,漠北仿佛看到他身后狂摇的大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