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铁敲在青石板路上,如戛玉敲冰般,发出“咚咚咚”的声响。不知不觉间,带动柳楼曦的心和着蹄声,一上一下。
“小竹子,实话说,我有点紧张。”她咬住薄唇,攥紧衣角,不安道,“冥冥之中,我总有种感觉,现在不是进宫的好时候。”
“我们能做的准备都做了。既来之,则安之。”颜雨筠细心避开用铁簪高高束起的马尾,展臂将她捞到自己怀中。
继而他正色许诺:“无论如何,我定会护好你。”
微顿片刻后,颜雨筠又道:“楼曦,相信自己。以你目前在文士圈的地位和声望,不管发生什么,都能全身而退。何况……你不是还有系统?”
想到主系统赠予的三张保命不死卡,柳楼曦提起的心稍微落了一寸:“希望一切顺利。”
容微霜的府邸离皇宫很近,不消半个时辰,马车停在朱红色的宫门前。
颜雨筠扶柳楼曦下车,取下两人的身份凭证,递给立在一侧的带刀侍卫。
两人站在原地等了约莫一个时辰,才远远瞧见一位素衣公公。他扭着腰,左一步右一步,就连搭在手臂上拂尘的尾毛,都在不停前后晃悠。待走到面前,公公从袖带裏掏出他们的身份牌,单手递过去,下巴微昂:“两位久等,跟咱家来吧。”
柳楼曦眨眨眼,心中暗想:嗯,这个公公很符合传统形象,依照传统,接下来应该……
于是乎,她没急着接,反而从腰间摸出一两碎银,趁着交接的动作,塞给他:“麻烦公公了。”
却不料公公摸到银子的一瞬间,面色一白,立马缩回了手,吓得连连后退:“哎呦餵,额个老天爷。”
而后他立马拉住一旁的侍卫,声音发抖,颤颤巍巍求证道:“大人,你可看清楚了?是颜夫人硬塞过来的,额……额可没拿,不……额碰都没碰!”
“嗯……不能……吗?”柳楼曦两指捏着银子,僵在半空,呆呆扭头望向带刀侍卫。
带刀侍卫上前两步,冷冷问道:“颜夫人,请如实上报,你手裏有多少银子?”
“一两。”柳楼曦完全没想到这都还没进宫,自己就先惹上了麻烦,乖乖展开手掌,伸给他看。
侍卫看清后收走了银子,补充道:“宫中有规定,不得私自赏罚宫人,请颜夫人上缴赏银数额的百倍,一百两银子。至于公公,分毫不碰且主动上报,一百板子便免了。”
素衣公公长长舒了一口气。
而柳楼曦却木着脸,无言可对。没等她想到说辞,背后蓦然传来一个慵懒的声音:“几位何故驻足于此?”
“见过五殿下。”门前的侍卫们和素衣公公齐刷刷跪地高呼。
柳楼曦转身回头,只见来者是一位貌若潘安的红衣少年。
五皇子右手把玩着散披在肩的长发,漫不经心抬眼,正好对上她投来的目光。
一眼惊鸿,他眉目中原有的恣意,随着东风轻轻撩过发梢,渐渐转变为沸腾得炽热。
“姑娘……好生貌美。”他上前一步,微微弯腰,右手轻柔地托起柳楼曦的下颌,“不知可有婚配?”
热烈的火红逼到面前,她看着他眸底酝酿的痴狂,下意识屏住呼吸。
颜雨筠反应极快,一把拽过柳楼曦,挡在身后,语调明显带有浓厚的不悦:“殿下,内人有些怕生。”
“内人?”五皇子直起腰身,唇齿间反覆玩味着这个称呼,过了好一会,才惋惜嘆道,“可惜了。”
“所以你……哦,不,你们是……?”他缓缓抬起手臂,翘着兰花指点了点他们两人问道。
“颜家,颜雨筠。”
“啊……你是颜雨筠,那……”五皇子一声惊呼,左手按在胸膛,呼吸急促,“恕我眼拙,居然没有辨认出,姑娘竟是我仰慕已久的柳先生。”
“先生与画像上,简直判若两人。”
接着他挥了挥手,吩咐还在行礼的众人:“你们还跪着做什么?还不快去抬个轿撵!柳先生身子孱弱,偌大的宫宇,难不成要先生亲自走路?”
语罢,五皇子分外自如地绕过颜雨筠,正欲同柳楼曦交谈,却又是猛得一顿,倒吸一口气,指着颜雨筠:“对,对对对,怪我怪我。柳先生名义上的夫婿,你是楚颜家,画壁的那位。请原谅我见到心中倾慕之人,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你……”柳楼曦拧起眉头,但想到他的身份,最终还是把到嘴边的那句“是不是脑子不太好使?”给咽了回去。
“瞧我,这一时激动,忘了解释。推举两位参与皇陵修葺,是我,向父皇提出的建议。同两位一样,我亦醉心于绘画创作,故崇拜两位已久。突然亲眼见到,情绪激动,难以自控,莫怪莫怪。”五皇子退开一步,行了一礼。
“二位可以称呼我为梓熙,请随我来,这边走。”
见容梓熙想把人截走,这下素衣公公可着急了,大着胆子上前,衣袍下的腿肚止不住地打颤,连带着声音都有些发抖:“殿下,皇上请他们去栖水宫稍作休息,晚间前往榭臺赴宴。”
“这……哎……既然父皇已有安排,那便如此吧。二位先去,等我回府稍作打整,再来请教。”容梓熙剐了公公一眼,而后别过头,抬起手臂,用长袖挡住面容。
柳楼曦和颜雨筠对视一眼,没管落地的轿撵,行礼别过容梓熙,而后跟上几乎在小跑的素衣公公,步入宫门。
容梓熙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挥袖背手,望着消失在天际的倩影,咋舌悲嘆:“丽人如蝶,翩跹留香。只可惜,挑选花株的眼光……次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