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两素来不合，想来是因为花苑游船两刻钟一趟，所以才会一同前来。”
“不是说林将军今日不来？我那嫡姐若是知道，不得……”
柳楼曦微微侧身靠近右边没伴低语，看上去也是孤身一人的黄裙姑娘，轻声问道，“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她有些诧异柳楼曦会同自己搭话，身子稍稍往后退了几分，低下头小声回到：“听父亲说，苏大人和林大人政见不合，又是一文一武，常起争执。除了朝堂，一般苏大人出席的场合，林大人都不会出现。”
“原来如此。”柳楼曦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接着笑着说道，“姑娘，你好。我叫柳楼曦，没什么身份背景，就是个工匠，今儿是第一次进宫。”
她猛得抬头，眸中划过一抹微光，声音渐轻：“我名姜愁雪，是御史大夫姜凌之女……庶女。”
“你是我在京城认识的第一个人，你愿意当我朋友吗？”庶女一出，结合席间女子对她的疏远，柳楼曦瞬间了然她的处境，宽慰道。
姜愁雪重重点头，笑得明媚。
交谈间，皇贵妃款款落座于东面主席。至此席位无一空缺，曲水流觞正式开宴。
皇贵妃右手的女子站起，朗声道：“诸君午安。今年曲水流觞轮到我做主操持，规矩同去年一样，由五皇子起头，盲眼击鼓传花。鼓声停下时，持花者需以花苑‘百花’为题，进行展示。诗词歌赋，琴棋书画不作限制。开始吧。”
面无表情、直奔主题地说完“开场词”，她漠然坐下，宛若局外人，不再理会席间之事。
柳楼曦趁着众人的註意力都被五皇子的击鼓声吸引了去，埋头和姜愁雪说起悄悄话：“姜姑娘，主座那几位分别是何人？”
“坐在正中的那位，是二皇子的生母，皇贵妃娘娘。她是皇帝陛下的发妻，陛下登基没有封后，宫中尚以她为尊。”姜愁雪一边说，一边分心看着在席间飞来飞去的鼓花。
柳楼曦沈默片刻，心道：二皇子生母，也就是曹枫的亲祖母……
“方才起身的娘娘是当今八皇子的母妃，出自驻守潼关百余年的武将曾家。传言她有心上人，进宫是迫于保全家族的无奈之举。”
柳楼曦点点头，把越过姜愁雪直接飘到自己眼前的鼓花往左随手一丢：目前不认识，还没有交集。
姜愁雪目送鼓花远去，略微送了一口气，继续道：“贵妃左边的贤妃娘娘，目前执掌后宫凤权，同皇帝陛下情分很深，大公主出生丧母，便是养在她的膝下。而后又诞下四公主和五皇子，地位极其稳固。”
想到四公主追求的“一生一世一双人”，和五皇子喜欢“已婚未孕的女子”……他们姐弟两对于这个时代来说颇为清奇的择偶观，柳楼曦表示：她不懂，不予置评。
“你快看，四公主的花停在苏大人身前了。”
顺着姜愁雪的声音，柳楼曦眉尾轻挑，略略带有几分幸灾乐祸地望去。
只见立于场中的四皇女容梦秋放下鼓槌，从容迈步走到苏祉猷身前，众目睽睽之下，隔着木桌弯腰俯身笑道：“苏大人，你觉得我方才表现如何？”
“四皇女殿下射艺精湛，‘白矢’全中，‘参连’仅脱靶一箭，想来已超越不少军中男儿。”苏祉猷优游自若地轻抿了一口茶，稍许侧头，语气素淡，“真真是谁说‘女子不如男’，你说是这个理吧，林将军。”「1」
被唤作林将军的那人仰头闷下一杯烈酒，不轻不重道：“嗯，我回去写折子，上请陛下组建娘子军，头功归你。”
苏祉猷皮笑肉不笑地“呵”了一声，拂袖起身，寻方才表演过琴艺的女子借来古琴。一曲《梅花三弄》，散音厚重如金钟深远，泛音灵动如雨落玉盘，按音绵长如风过叶飒，震得四座悄然无声。「2」
容梦秋率先拉回神志，讚道：“久闻苏大人才气盛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稍作停顿，她信步走到正中，对着主席撩袍跪下，掷地有声：“母妃，儿臣心悦苏祉猷苏大人，求母妃与父皇商议后，为儿臣赐婚。”
此言一出，花苑蓦然陷入比沈默更深的死寂。
皇贵妃神情突变，过好一会才咬牙道：“四公主莫不是在说笑。你年长苏大人六载，岁数相差甚大，不合适。”
“贵妃娘娘年长父皇五载。”容梦秋笑着反驳道，“况且，这都还没问过父皇，贵妃娘娘怎么就先越过父皇，直接断言不合适了？”
“你！”皇贵妃深吸一口气，脸上岁月留下的皱纹狠狠拧在一起，“我想苏大人也是不愿的吧。”
被全场目光聚齐的苏祉猷耸耸肩，笑道：“下官很欣赏四皇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