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鹰扫了她一眼,叼起放在桌子边缘的肉,转了个身,屁股对着柳楼曦。
她迟疑片刻,见苍鹰忙着埋头吃肉,遂瞄准了鹰腿,眼疾手快地打开信筒的竹盖,捞出卷成圆柱状的传信。
展开宣纸,其上书有四字:事成,谨防。
柳楼曦捏着纸条,反反覆覆看了好多遍,先是松了口气,继而把碗一放,提裙跑出了院子。
容未雪已经拿下了萧关,不知匈奴收到消息后,会如何行事,是去夺回萧关,还是武关,或是来潼关。
十日下来,城墻前的护城河,紧赶慢赶完工了一半,必须要加快速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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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不待人事,转眼白驹过隙,又是六日光景。
现下,尚处于凛冬十二月的西北,难得不见天上飘雪。温凉的日光洒在地上,柳楼曦站在城墻之上,手捧着橘色的晨光,放空发了会呆。
如今,离一条简易的护城河完全竣工,只消不到一日了。
“报!”
蓦然,远远一声高呼,打断了柳楼曦的神游。
一个斥候扑到她身侧,单膝跪下,急声道:“关外六十裏,发现匈奴骑兵正向关门而来,估摸有两万余人。”
“他们还有多久到?”
“不足一个时辰。”斥候答道。
柳楼曦神色一凛,偏头吩咐跟在身边的李四:“叫挖渠的兵士都回来。”
李四抱拳领命,正欲离去,柳楼曦又道:“等等,负责黄河口的那一队,就地躲藏,以关中烟花为号,引水通渠。”
随后,柳楼曦快步回到主账,召集将领将守城事宜吩咐下去。
“威远将军和宁远将军麾下将士领取箭矢;虎烈将军麾下搬送石块和金汁……”
此时,消失了半月的沈以安掀帐而入,打断了她。
“快,派人去把尖矛填在渠下。”
柳楼曦疑道:“什么尖矛?”
沈以安焦急道:“你那破渠没挖完,现在改作壕沟,下置尖矛还来得及!”
诚如他所言,应对匈奴骑兵,壕沟置矛,上铺掩土,待骑兵冲杀之时,重量与惯性压垮掩土,连人带马落入壕沟之中,被削得锋利的尖矛捅个对穿。
柳楼曦收回视线,对着将领继续说道:“你们去按我说的做。”
闻言,臺下将领面上皆是担忧。
威远将军有了上次被打的经验,这回没有头一个站出来,而是悄悄推了推急性子的虎烈将军。
虎烈将军望了眼五官明显带有匈奴特征的沈以安,一咬牙,上前质疑道:“壕沟……”
柳楼曦猛地一拍桌子,抢话问道:“壕沟对付得了云梯吗?”
“这……”
几人面面相觑,一时失语。
“我再说一次,我们不需要打退匈奴。”柳楼曦放缓声调,徐徐道,“我们从始至终的目的,只是用最小的伤亡,来拖时间。”
“八皇子已经夺回了萧关,切断了匈奴的补给线。我们只用拖,拖到朝中援军过来,拖到大散关和武关派兵包后,拖到匈奴断粮。”
柳楼曦见众将领仍杵在原地,冷哼一声,继续说道:“自八皇子离去已是半月,想来你们已经给他送去了不少,弹劾我的传信吧。那我且问问,他的回信裏,都说什么了?”
曾家军侯楞了一下,抱拳回道:“小少爷让我们全听柳姝妤的吩咐。”
“你们方才是没有听清我的安排吗?”柳楼曦抬起下巴,瞥了众人一眼,“还不快去!”
语罢,众将领弓腰领命,齐齐退出了主帐。
见状,沈以安沈不住气了,抬臂指着她的鼻子,骂道:“你这是在胡闹!你指望那条没挖完的护城河,能挡住匈奴?”
“基本挖完了。”柳楼曦按了按眉角,耐下性子解释道,“剩下没挖的一小段,本就可有可无。”
“好好好。”沈以安怒极反笑,“我倒要看看,单凭那条土坑,你何来的自信,竟一意孤行至此。”
大敌当前,柳楼曦没心情与他多费口舌,径直越过了他,往城墻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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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渐渐往西掉,终于在申时两刻的时候,橙白相间的地平线上,冒出一群如蝗虫般大小的黑点点。
随之而来的,是自脚底传来的震动感。
“来了。”柳楼曦带上头盔,视线略过众匈奴骑兵,落在被数十人推动前行的云梯之上。
没一会,匈奴大军在距城两裏地之处停下。
这时,匈奴阵前一身骑白马,手持长刀,其后有二仆手举伞盖之人,纵马上前,似有交涉之意。
柳楼曦向李四递了一个眼神。
李四等到此人被挡在没水的护城坑面前,被迫收紧缰绳,勒马站定,扯着嗓子问道:“来着何人,报上名来?”
“匈奴于靳亲王,呼延岭。守城者,何人?”
柳楼曦抬手制止了将欲开口的李四,扬声回道:“无官无职,只一寻常女子,柳氏楼曦。”
“哈哈哈哈。”于靳亲王呼延岭捧腹大笑。过了好一会,他偏头往地上吐出一口唾沫,轻蔑道:“没想到,曾家竟无人至此,让你一个小女娃来守城。”
“倒也不是没人。”柳楼曦柔柔一笑,“至于为什么是我一女子在此与亲王殿下对话。不知亲王可曾听过《孙子兵法》有一言:‘昔之善战者,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2」
呼延岭沈声道:“怎么,两军尚未交战,女娃娃你就想找我匈奴大军的失误之处了?”
柳楼曦失笑,否道:“非也非也,我提这句,是想同亲王殿下说……”
“在潼关绝不会被攻破的基础上,也就无所谓,是何人守城了。”
闻言,呼延岭急喘暴怒,咬牙道:“好你个女娃娃,口气如此之大。等明日,本亲王倒是要看看,这潼关,在我匈奴铁骑之下,能撑上几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