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他所料,飞矛射出去,只燃起一小片,很快就被扑灭。
随着时间的流逝,匈奴执盾手和步兵的配合越发默契,盾在后挡箭,人在前拉动云梯的牵引绳。
没一会,一架云梯就已成功拉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半弧。
“不好了!匈奴的云梯要搭起来了。”守城的士兵顿时慌了神。
“急什么!”柳楼曦眉尾一挑,吼道,“他们搭不起来!给我瞄准云梯,继续交替射箭。”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只听场上接连响起“咚”的四声重音,霎时间,匈奴擂鼓号角喧天,士气大震。
柳楼曦趴扶在墻头,探出身子,勾头往旁边云梯与城墻的衔接处看了一眼,粗略目测过距离后,直起身子,举臂叫停了我方弓弩手。
此时,正欲登上云梯的匈奴勇士,也适时发现了不对。
“亲王,这云梯怎么短了一截,够不到墻头!”
于靳亲王脸色一变,猛地翻身下马,上前查看。云梯距墻头足有十二余尺,兵卒根本就够不到城墻。
他正气恼着,忽听城墻之上,敲响了一声铜锣。
抬头,只见柳楼曦把铜锣交给亲兵,而后不知道从哪裏摸出一把折扇,捻开挡在头顶遮阳,语调懒洋洋:“亲王殿下,瞧这日头,到点该用午膳了。不如今日就此作罢,待重整旗鼓,明日再战?”
“你!你……”于靳亲王被她这一套连招气得七窍生烟。
正想破口大骂,却听头上又传来一句:“不否认,我就当你同意了。”
然后,于靳亲王就眼睁睁看着城墻上头,原本密密麻麻的守军,顷刻间没了大半,剩下的那些还冲着他摇了摇头,摆摆手,意在告诉他,从哪来的滚回哪去。
此情此景,于靳亲王感觉浑身的血,直直向头上涌来,额角暴起青筋,一脚踹翻身旁的士兵,憋气怒道:“把云梯收了,撤!”
·
容国这头,柳楼曦摇着扇子,在将士钦佩的註目中,迤迤然走回了主帐,可谓是春风得意。
等到帐帘一合,她立马把扇子一丢,软着脚,缓缓挪到主位上坐下。
别看她守城时面色如常,天知道心裏慌成什么样了。虽说她对自己的计策有绝对的自信,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还好,她对匈奴的云梯的高度没有预估失误。
坐了会,柳楼曦等剧烈跳动的心臟恢覆平稳,沈下气来,打开了西北地势图,为之后早做打算。
片刻后,李四掀开帘帐,走了进来,右手端着碗筷,左手拿了一封书信:“柳姝妤,京都来信。”
“快给我!”柳楼曦喜道。
可这一抹笑,在她打开信封,看完其上内容的那一刻,瞬时消失无踪。
信是苏祉猷递来的。
容皇驾崩已有月余,朝中传言渐起,人心惶惶。与此同时,就如一开始所担心的那般,容风琅根本压不住齐王旧部,整个齐地现在乱成一团。
鉴于时局,苏祉猷让柳楼曦做好最坏的打算,林寒彻的援军,可能来不了了,西北只能靠现有兵力,抵挡匈奴。
这封来信,仿佛给了她当头一棒。柳楼曦反手把信往桌上一扣,拄着额头,颓然不语。
“柳姝妤,这是京城出事了?”望着她如此明显的情绪变化,李四怯怯问道。
柳楼曦没有回答他,而是转言道:“你去安排,今晚之前,我要知道其他三关,目前是什么情况。”
因今早亲眼见识过柳楼曦的本事,李四心裏藏着的质疑消退了不少,没再多问,毫不疑迟地抱拳领命。
柳楼曦草草扒了两口饭,又去了城墻一趟,只见匈奴还在忙着收云梯。估摸着今日应该不会再起狼烟,便折头去了侯府一趟。
暂住的小院裏,曾大娘正在教木清怎么用木藤,将矛头绑在木柄上。
“进展如何?”柳楼曦走进院裏,淡淡问道。
当时,她忙着测算护城渠,顾不过来兵器坊这头,就将它交给了在西北颇有声誉的曾大娘看管。
“俺盯着他们紧赶慢赶,到今日,已经烧制出了三百多个。”曾大娘粗粝的手在围裙上抹了抹,起身答道。
“嗯。”柳楼曦点点头,接着目光移向木清,眉头微蹙,叮嘱道,“你还有身孕,别累着了。”
木清笑道:“小姐,我省得,这个都是坐着弄,不累。大家都在备战,我也想帮着做点事。”
顿了顿,木清轻声问道:“小姐,那人有消息吗?”
柳楼曦看着她微微隆起的小腹,想到苏祉猷的传信,张了张口,可信裏没有一字提及齐王侍卫头领,她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养伤的那段时日,曾问过木清,那人除了洞房强迫了她,其余事上,对她都挺不错。
言语之间,木清的态度就是,愿意和那人继续过下去。包括现在,木清仍旧记挂着对方。
对此,柳楼曦完全不理解,但她也不能用现代的思维,去要求古代女子,只得默默尊重木清的选择,总归有她为之兜底。
“目前没有他的消息。”柳楼曦再三斟酌,最后还是如实答道。
闻此言,木清垂下头,闷闷地“嗯”了一声。
柳楼曦按了按太阳穴,压下个人情绪,同曾大娘交代过白铁兵器的分配之后,重新回到军营主帐。
·
次日一早,李四拨开帐帘,夺门而入:“探到了,探到了!”
柳楼曦迷迷糊糊睁开眼,直起身,揉了揉眼睛:“什么?”
她昨天对着西北地势图,伙同铁画系统,又测算了一遍,等到弄完,已是丑时。她懒得走回侯府休息,索性在桌案上趴了一夜。
“昨儿你要的,其他三关的消息。”说完,李四呈上了一封密信,“三娘子送来的。”
听见是大散关,德妃曾昭英的来信,柳楼曦急忙接了过来,拆开翻阅。
“信上咋说?”李四问。
“找到弃马消失的一万匈奴步兵了。”柳楼曦随手把信件丢到火盆中,不解道,“匈奴为何会如此自信?”
“关中四万匈奴,五千折损于大散关,且在萧关失守之后。兵分三路,一万留在大散关,一万五来了潼关,剩下的一万,去了武关……”柳楼曦在帐中踱步,喃喃道,“这……委实不对劲啊。”
蓦然,一股妖风打着圈儿吹入帐内。。
柳楼曦顺风望去,只见沈以安正好走到门边,伸手按住飞起的白色帐布。
剎时,她灵光一现。
她知道,算漏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