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加跟罗裏的羁绊非常深厚,有时候,独孤朗甚至觉得没人插得进去。此刻,他完全可以理解聂加的判若两人。
换做抢救室裏躺着的人是郝运来,光是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他都觉得撕心裂肺的难以接受。
此时,抢救室外的人,就是无能为力的,他们能做的只有耐心等待。
他转身看向旁边几个黑衣保镖,低声说:“谁能跟我说说现场的情况?”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选了其中一个,跟独孤朗离开。
最重要的下属之一,生死未卜,另一个下属,为此神不守舍。独孤朗却没时间伤心。
作为银狼安保的负责人,他还要应对肉眼可见的腥风血雨。来的路上,mi娱乐的高层、天傲经纪人、狗仔队,甚至警察都在联系他,要他给个说法。
郝运来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心都疼了。不知道这样的场景,独孤朗经历过多少次。
他们找了一个离抢救室比较近的户外角落,听那个寸头保镖,把事情跟独孤朗简明扼要说了。
“收到你的消息后,我们跟着聂加哥开车追人。路上有些堵,我们追上罗裏的时候,他们刚好要往巷子裏跑。我们只能下车抄近道追。”
“那个小偷应该未成年,速度很快,对附近很熟悉。穿过巷子,就跑到了大街上。十字路口还差几秒转绿灯。罗裏一直在他后面喊,不跑!”
“但小偷听不清,可能以为是别跑。眼看罗裏快要追上自己,等不及转灯就冲了出去。”
“罗裏已经看见有车转弯,加速跑到他身边,一手拽住那小偷的衣领往怀裏拖,但还是撞上了……幸好,那个司机反应够快,果断踩了剎车。但始终来不及,把他们撞飞了一米多远。”
画面太生动,光是听,郝运来都能想象,千钧一发之间,罗裏抱着小偷,一起被车撞飞。他心有余悸地看向独孤朗,他表情倒是冷静。
“聂加哥当时整个人都疯了。抱着罗裏,谁都不让碰,把我们吓坏了。后来,救护车到了,我们强行把他拉开,才让罗裏上了救护车。”
寸头说完,独孤朗又问了几个问题,挥挥手让他先离开。独孤朗脸上难掩疲惫,他摸了摸身上,发现外套还在郝运来那裏。
郝运来把外套递给他,他从裏面掏出了一包烟和火机。他点烟之前,还抬眼看了眼郝运来。
问:“可以抽嘛?”
郝运来微微笑着:“可以,你这问题,太不符合人设了,活像个妻管严。”
独孤朗点燃了烟,跃动的光把他冷峻的脸,照得多了些柔和的光。
他扯扯嘴角,自嘲道:“我愿意当妻管严。”
明知是玩笑话,郝运来的心,还是被他戳了一下,他没接话,不知所措地看向别处。
香烟的雾气笼罩在独孤朗四周,他看着医院的户外白雪皑皑的庭院,空气中混着消毒水的味道,让人光凭嗅觉,就能判断自己身处何方。
独孤朗静默地抽着烟,郝运来倚在墻角安静地看着他。
一根烟点完,他又燃了一根。吐出一口白烟的时候,他开始说话。
“那天,你问我罗裏的事,我好像没说完整。”
“其实,遇见罗裏那天,我跟聂加一起在美丽国结束任务,当时我们在一个商场外做便衣保镖,正准备撤离现场。
“突然,从旅行大巴下来一群人,从外面涌进商场,当时,罗裏就混在人群裏。”
“他当时身高不高,在人群裏自由穿梭,毫不起眼,加上手速很快,连续偷了好几个。”
“但他没想到,偷聂加的钱包时,被聂加发现了。聂加刚想抬手抓他,罗裏迈开双腿就开始跑。当时,商场人太多,他跑出去的还推到了几个路人。手上力气真大,又快又狠。”
“不但如此,十几岁的小孩,瘦得剩下一个脑袋,跑步却比我们两个成年人还快。聂加在后面跑得气喘吁吁,说这小孩要是参加奥运,都能争一争冠军。”
他缓缓吐出一个烟圈,瞇了瞇丹凤眼,冷峻的眼眸闪着一丝对往事的怅然。
“跟今天那个小孩一样,罗裏逃出商场后,也一头扎进了巷子。但我们刚好在附近做过布防,知道巷子通去哪裏。于是,我跟聂加前后包抄,拦住了罗裏的出路和退路。”
“罗裏发现自己没路了,也不慌,表情非常冷静,有种困兽之斗的感觉。”
“他一眼看见巷子有栋房在装修,外面搭了棚子。他丝毫没犹豫,顺着棚子往上爬。聂加觉得他好玩,也跟着他爬,爬了4多米吧。罗裏手滑没抓稳,眼看要掉下来,聂加托着他的后背,垫着他,一起掉了下来。”
“最后,聂加摔断一条腿,罗裏手臂骨折。”
故事讲完,独孤朗第二根烟也抽完了。
郝运来站在他身边,作为一个外人,安静听着,心中感慨历史惊人的相似。
当年的小偷是罗裏,聂加救了他。今天的小偷变成另一个小孩,换罗裏救了他。
他一个外人,听见这段往事,心都揪一块,何况独孤朗和聂加。他们完全能理解罗裏救人的举动,心裏一边是感动,感动罗裏长成了很好的人,另一边是后怕,万一罗裏因为救人而……
那该有多难过。
郝运来心裏澎湃汹涌,他知道独孤朗不需要,但他还是主动上前,双手拥抱着他。
用最原始、亲密的方式,简单地给对方温暖。
独孤朗并不矫情,欣然接受了郝运来的安慰,也抬手把他紧紧抱住。
直到独孤朗的手机响起,他们才终止了拥抱。电话那头,对方急促说了两句便挂掉了。
独孤朗对上郝运来关切的目光,沈声道:“罗裏手术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