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的传讯裏充满了焦急,女魃听得心下一沈。
人间界发生战争,必定血流成河,凶魂喜食血液阴魂,战场对于他们来说无疑是一块美味的蛋糕,他们肯定会争先恐后地扑来。
她倒不是怕这些凶魂过来作恶,毕竟她只要不上头的往前冲,怎么都有法子躲掉。
只是这事一发生,师父肯定不会坐视不管,到时候跑来凡尘界一场恶战,结局岂不是比上辈子还惨烈?
女魃对此有些忧心,她退出了山谷,急忙给师父传讯。
“师父,我马上回宗门,此战九天之上的神族也插了一手,妖皇应龙坐镇墨城,事情不简单,别让宗门掺和进来。”
很快女魃收到了师父的回讯,上面只有简单而无奈的四个字:“来不及了……”
女魃心下一沈,虽不知师父口中的未尽之言,但她也意识到事情并不简单。
修仙界与凡尘界之间有界壁,排除那些能够撕碎空间直接传送过来的大能,大多数的人都是通过沧海舟渡而来,这期间也要花费五六日的时间。
在那些人到达之前,她总得做点什么。
最后回望了一眼困住轩辕皇的水球,女魃握紧手中的剑,头也不回地离开。
……
“凤丫头,你过来……”
原本草绿花香的山谷裏,已被熊熊的烈火包裹,半空中徘徊着许多鸟儿,他们展开青色的羽翼,想要震翅灭掉大火,却不想火焰在他们翅膀的煽动下,燃烧的更加旺盛。
火舌吞噬掉了花草,一旁他们平时栖息的苍翠大树,也在烈焰中劈裏啪啦地烧成了灰烬。
遇火时,鸟羽比花草树木更容易燃烧,偏这火来的迅猛而诡异,扑也扑不灭,这些毫无准备的青鸟不少都殒命在了大火裏,更别说不会飞的幼鸟以及巢穴裏那些还未孵化的蛋。
族长望着脚下面目全非的住地,她知道,再呆下去,他们青鸟一族铁定会灭族。
她把鸟群中一只今年刚成年,脑袋上有一撮特别醒目的红毛鸟儿叫了出来,叮嘱道:“凤丫头,等会儿我连同其他人一起破开结界,你带着还有力气飞翔的孩子们离开。”
青凤闻言摇了摇头,声音哽咽道:“我不走,我要跟大家在一起。”
“你还不明白吗?这个时候能活一个是一个。”
族长的声音裏充满了悲痛与严肃,其他青鸟自觉站在她的身边,他们把力量集结在一起,共同展开歌喉嘶鸣的那一刻,谷中掀起了巨大的的狂风。
四周的火焰燃烧的更旺,施法的青鸟快速的被火焰吞没,与此同时,狂风把山谷顶上的结界撕开一道口子。
族长再次挥动翅膀,借着风力把青凤以及其他惶恐的年轻青鸟们,一并往外送。
“孩子们,你们要记住,只要你们活着,青鸟一族就还有希望……”
“娘……”
身体快速腾空的青凤,眼睛红的快要滴出血来,青色的羽翼被四周的火焰染成了绚烂的色彩。
别了,她的朋友们,她最爱的亲人,她温暖的家园,她赖以生存的土地……
“啾……”一声高吭的鸣叫后,青凤含泪在风中大声吼道,“大家跟上,别飞散了……”
但她很快发现,身边的同伴飞得越来越慢,一个个开始坠机。
青凤赶忙飞到同伴身边,用翅膀托起他们,想带着他们飞。
“青凤,你走吧,我不行了。”
同伴苦笑一声,露出了腹部的伤口。
那是被四周火风割出来的,长长的焦黑已经伤到了内臟。
“不行,我答应了娘,一定要带你们出去。”青凤强忍着泪意,安慰道,“等出去了,我一定想办法治好你。”
“我真……真不行了,你带其他人走。”同伴却挣开了她,直直坠入火焰裏,“好好活着……”
青凤只能含泪去救别的同伴,但她很快便发现,同伴们大多抗不住四周的猛风与烈焰。
眼见着出口近在咫尺,一股红色的火焰却像绳子一样,灵活而迅猛地向他们缠来。
“凤丫头,快走。”
唯一跟出来的一位族老,把怀裏一直小心翼翼护着,从火堆裏抢救出来的一窝蛋放在了青凤的背上,他则用所有的妖力,抗下了这股火焰。
伤痛可以让一个人快速成长,妖也不例外,这一次青凤没有时间难过,护着背上的蛋,带着仅剩几个同伴快速飞走。
火焰穿透了族老的身体,悲鸣响彻在风裏,余火再次向仅剩的几人包来,青凤的眼睛布满了恨意,在这股恨意的驱使下,她的身体也燃烧起了一股耀眼的火焰。
青凤是有一部分凤凰血脉的,来源于她那从未见过的神秘父亲,她头顶那一缕红色的凤翎就是标志。
她的母亲虽对她的父亲守口如瓶,但是从她的名字也能窥见些端倪。
稚嫩的凤鸣声响起那一刻,青凤的身体庞大了好几倍,她笨拙的用身边的火焰吞噬掉了四周的烈火,形成一个保护圈,把同伴笼在她的身边,奋力地冲出了结界。
“青凤……”
正在飞速赶路的女魃,感受到了地面某处剧烈的火灵力波动,不经意瞥了一眼,却突然在火焰中看到了一抹与记忆裏十分相像的身影。
她飞快冲了过去,用灵力托起了那几个摇摇欲坠的身影,玉剑化为万千,瞬间斩向了仿佛有生命一样,张牙舞爪试图窜出来吞噬的火舌。
火焰被彻底打散,虚空却突然浮现了一只巨大的白色妖兽虚影,带着巨大的妖力威压,压得几只青鸟吧唧一声坠落到地面,瑟瑟发抖的臣服。
妖族存在着严苛的等级压制,女魃是人,自然不受影响。
她瞥了一眼,也就青凤好一点,勉强能扑动翅膀,其他几只鸟完全指望不上了。
巨兽张开嘴巴,向几只青鸟伸出爪子,就像是吃小食一样拈起丢进嘴裏。
女魃脸色一变,推开了几只快要吓傻的鸟,提着剑砍向了那只巨爪。
那只兽似乎并没有把女魃的攻击放在眼裏,反而顺势向她抓来,可当那爪子碰到她的玉剑时,却立刻传来一阵腐蚀般的巨痛。
它在那剑上感受到了一股很不好的不祥气息,不甘地咆哮了一声,眼神十分怨毒地瞪了女魃几秒,身影便消失在了这片虚空。
死裏逃生的几人中,就青凤状态好一些,她化成了人形,是个十七八岁容貌迭丽的俏皮姑娘,额间有一缕醒目的红色凤尾标记。
她首先检查了族老塞给她的那十二颗蛋,见蛋完好无损这才松了一口气。
“刚才真是谢谢你……”
视线落到女魃身上,见她生得貌美而无害,却没有丝毫妖族气息,青凤嘴上说着谢谢,惊魂未定的眼眸裏也带上了一抹戒备。
“你还好吧?我这有些疗伤的药植,你们先吃一些吧。”
女魃嘆了一口气,从干坤戒裏拿了一些药植出来,递了过去。
现如今他们不认识,她如果拿出人类的疗伤丹他们肯定不会吃。
但是妖天生能辨别一些植物,给他们具有疗伤作用的药植再合适不过。
青凤本想拒绝,可看着身边同伴伤痕累累的模样,还是接了过来,仔细地嗅了嗅,这才交给了其他人。
见众人状态好一些,女魃又把他们护送到了一个相对隐蔽的林间。
这一次青凤看女魃的视线,倒是变得温和而信任,她小声道:“你的大恩,我今后会报答你的。”
“不用了,我路过,遇到便是有缘。”女魃淡淡一笑,“最近天下不太平,你带着同伴去北边找个僻静的乡野山间暂住吧。”
话落,女魃便御剑离开。
重生前这一世她遇到青凤已经是在她毁容之后了,那时候的她人人喊打,已经觉醒凤凰血脉的青凤偶然间路过赤水之北时看到了她,却不知道为何突然住了下来,常常远远地站着陪她说话。
后来她病的越来越严重,常常陷入神志不清的疯魔模样。
青凤大抵也猜到她坚持不了多久了,有一次她在她清醒时便问她可有什么心愿。
女魃那时对轩辕皇的流放御旨耿耿于怀,便让青凤去九重天上,帮她问问父亲,问他对她这个女儿,是不是从来只有利用?
青凤答应了,但那一次她离开后,便再也没有回来,也不知是不是遭遇了不测。
再后来应龙来了,她便也死了。
女魃记得,她上辈子曾问过青凤,为何她不回她的族群,偏跟她这个疯子呆在寸草不生的流放之地。
她只轻轻地说了三个字:“灭族了”。
想来,青鸟族被灭族就是这一次了。
这一次是遇到了她,族人还活着六个,只怕重生前的这一世,就只有身上流着一半凤凰血的青凤活了下来。
上辈子是她欠了她,这辈子有缘相救,也算是还了上辈子的因果,北方不会牵连进战事裏,希望她可以带着同伴好好地活下去。
“北方气温寒冷,并不适合我们居住呀。”
女魃走后,同伴们想到死去的族人们,眼底又是难过,又是迷茫。
青凤摸着怀裏十二颗带着点青色妖力的蛋,眼中突然迸出一抹坚定的光:“她既然那么说肯定有她的道理,我们先去北方吧,冷也不怕,我好像也能施展火灵力,我一定会把他们都孵化。”
作者有话说: